第21章 鲱鱼之战(上)
    巴黎的冬日本就寒冷,塞纳河上漂着碎冰,但今天图尔内勒宫中的二十座礼拜堂一起举行了一场弥撒,整个巴黎的大钟都在中午鸣响——这是贝德福德公爵为期盼索尔兹伯里魂归故土而组织的仪式。

    参与完整个仪式的英军的高级将领们齐聚一堂,围坐在图尔内勒宫中最大的议事厅的长桌两侧。他们都身披铠甲,外罩黑色斗篷,以示哀悼。贝德福德

    贝德福德毫无疑问地占据着主位,他左手的座位空着,椅背上搭着一面折叠好的英格兰旗帜,而右手则坐着塔尔博特。

    “诸位,”贝德福德开口道,“索尔兹伯里伯爵的死,是英格兰王国不可弥补的损失。愿上帝接纳他的灵魂。”

    众人在胸前画了十字。贝德福德默祷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长桌。

    “但是战争还在继续,我们要继承索尔兹伯里的遗愿,拿下奥尔良城。”他转向塔尔博特,“我已决意让塔尔博特接替索尔兹伯里指挥卢瓦尔河沿岸战事,接下来就让他来主持会议。”

    塔尔博特站起身对贝德福德行礼,然后把双手撑在桌沿上,面向众人:“萨福克爵士,你被公爵大人命令接受奥尔良围城战,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快速突破奥尔良的主城城防,了结这场围城?”

    萨福克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

    萨福克的面容格外憔瘁,黑眼圈重得象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塔尔博特大人,不是我不愿意,是做不到。我花了几个月围着奥尔良修了几十个土垒和壕沟,但城里的守军比我们想象的要硬得多。迪努瓦应该是早早把附近所有堡垒的火炮都搬进了奥尔良,城里的大炮比我们围城的还多,我们发起的所有炮战都遭到惨败。”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至于想饿死他们?完全不可能。城里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守军,但他们明显粮食充足,士气高昂。圣诞节那天,迪努瓦还派了支军乐队来给我们演奏,我差人试探了一下,他们表示现在守军甚至一天三顿饭。”

    法斯托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爵士,围城部队的粮食应该很紧张了吧?”

    萨福克苦笑了一下:“没错,再这么下去口粮都得减半。勃艮第人入冬就撤走了,如今城外我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东北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我连完整的包围圈都维持不住。这几个月我也试着挖了地道,甚至半夜悬索偷袭,但迪努瓦就象知道我要干什么似的,都只是徒劳消耗士兵的性命。”

    他放下酒杯,直视着塔尔博特的眼睛:“大人,我的才能有限,索尔兹伯里大人生前也没来得及告诉我他的全盘计划。我祈求您换个更有才干的人来指挥围城,我绝无怨言。”

    长桌旁安静了片刻。

    塔尔博特看着萨福克,硬撑着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萨福克爵士,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他的嘴角更象是在抽筋,“是索尔兹伯里大人的意外战死让法国人喘过气来,而不是你的错,我之后也会待在默恩堡为你守住西边,攻略奥尔良还有你我合力。”

    他收回那个难看的笑容转向贝德福德:“公爵大人,奥尔良前线需要补充援兵和物资。您可有安排?”

    贝德福德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物资我早就在准备了。”他说,“四旬节快到了,我数月前就开始让人采购了大批腌鲱鱼和小扁豆囤积在巴黎,想来够前线吃一阵子。但是援兵——”他摇了摇头,“国内拒绝派出更多部队,至少开春之前不行。勃艮第人最近又在和伪王眉来眼去,指望不上。兵力上,我无能为力。”

    他看了一眼法斯托夫:“法斯托夫会在之后负责运输物资,尽快送往前线。”

    塔尔博特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法斯托夫,你的后勤部队足足有一千多人。只负责运粮,是不是太浪费了?留下你自己的亲随连队押车就够了,剩下的人拨给萨福克,就派去堵住东北角的缺口。”

    法斯托夫的脸色变了。

    “塔尔博特大人,这不行。”他难得的坚决回应,“法国人不一定敢打我们的防线,但他们一定敢打运粮队。您想想,笨重的辎重车怎么在这种大雪天里面从法国人骑兵手里逃脱?一旦被发现,我的运粮队很可能全军复没。到那时候,前线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什么缺口不缺口了。”

    塔尔博特的脸沉了下来:“法国人凭什么知道我们要运粮?法斯托夫,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之前的补给都是从诺曼底出发,经过我在默恩的防区,再送到奥尔良。我们从未由巴黎派出过部队,这能有什么危险?法国人会预卜先知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堵住奥尔良,否则法军的援兵一旦从缺口进入奥尔良,数个月的围城就会功亏一篑!运粮就是有失,再派一队就行,能有前线战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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