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尔抬手止住队伍,仔细看去。虽然没有围墙,但矮矮的木栅栏还是把这个小镇围了起来,镇口的路被几辆倒扣的牛车和一堆柴垛堵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窄缝让人通过。有几十个青壮男人站在那堆倒扣的牛车后面,手里攥着长矛、草叉和猎弓,其中几个甚至套着皮甲和铁盔。
不过也不全都是紧张兮兮的民兵,镇口还站着几个侍从簇拥着一位教士立在一棵大核桃树下。
那教士带着侍从迎了上来,他微微低下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阿蒂尔也翻身下马,把盾牌转到背后,还了一礼。那教士率先开口:“愿主保佑您,大人,您终于来了。我是拉弗莱什这个小教区的神父安托万,我代表拉弗莱什欢迎王室军队的到来。”
阿蒂尔对着他背后的民兵努了努嘴,道:“好象他们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教士苦笑道:“大人见谅,三天前我收到您的信后,已经让女人和孩子躲进林子里了;但镇里面有不少从北岸逃来的人,都说英国人找不到人就会直接烧镇。您是知道这些庄稼汉最在意的就是那几栋房子和地里的东西,毕竟是刚刚春耕,青黄不接的时候。这里又是拉弗莱什最大的镇子,能抽出百来号民兵,就鼓噪着不想走,我都劝不动他们。”
看到阿蒂尔脸色未变,安托万又继续说道:“不过其实也不至于拦着大人进镇,我本来已经让他们备好酒食等待诸位了;但是就在午后,有几个红头发的骑士从西边闯过来,直接过桥往北去了,把这些镇民吓得够呛,就成了现在这样。”
阿蒂尔点点头,回道:“那是我的部下,他们中有人管事吗?我去和他们谈谈。”安托万一喜,回转身招了招手,一个穿着有镶铁皮甲的中年汉子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他戴了个有点锈迹的铁盔,手里提着一把真正的长剑。那男人的眼睛在阿蒂尔背后的骑兵和步兵之间来回扫,脸有点发白。
“怎么称呼?”阿蒂尔的声音不高,“我看镇子里面还有你们这百来号民兵,下午路过的那些骑士是我派出去的探子。英国人就在北岸,可能明天就会到,到时候这里会变成战场。”
“大人。我叫马丁,是这镇子的……他们推我出来说话。”他紧张到咬了舌头,阿蒂尔差点没听清。马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青壮,又转回来:“我们是效忠王太子的,前些年为了防英国佬攒了些武器,也愿意为大人效力。”
安托万一听就急了:?你没看到大人的军队个个穿着铁铠甲吗?骑士老爷都有上百个,你们这点人够干嘛?赶快道个歉,到林子里面找你老婆去!”马丁满脸赤红,却没有吐一个字,只是继续盯着阿蒂尔。
阿蒂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镇子里看了一眼。民兵们隐隐排出了阵型,哨塔上还有个架十字弩的家伙也露了出来,拿的是正经的脚蹬弩,正瞄着他。
“我看是怕我们抢劫镇子吧。”他说,声音平得象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真要抢劫你们,何必多此一举提前通知你们?”
马丁埋下头没有接话。阿蒂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继续道:“明天,少则五百,多则一千的英格兰人就要来了。你们这有座木桥,我们和他们都是为此而来。要是舍不得镇里的房子或者地里的东西,可以留下防守。但我们不会——也不能——保护你们。你懂了吗?”
他把“不能”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马丁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些青壮也沉默着,安托万神父急得想说什么,却被阿蒂尔抬手止住。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田野里芜菁叶子腐烂的甜味。
“感谢大人的理解。”马丁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请大人进镇吧。”
安托万抬手柄马丁的头按下去,带着略有点谄媚的笑容道:“大人请进。镇子不大,但还能腾出几间屋子,您和这些骑士们可以住在教堂。其他人可以住在镇子的谷仓里,粮食已经被我们搬走了,但还留着很多干草,很适合休息。”
直到说完他才松开了手,马丁脸有点泛白,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做了个手势。哨棚上那个十字弩手尤豫了一下,把弩收了起来。门口的青壮们让开道路,开始搬那些牛车和柴垛。一个半大小子从人堆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朝阿蒂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往镇里跑,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阿蒂尔返身上马,部队也跟在他身后,安托万和马丁在前面为他带路,罗兰则跟着那小子带着部队往谷仓去。
不过当阿蒂尔看到那钟楼时,还是有点惊讶。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镇,这座教堂也实在有些超标:大门有两人高,石墙砌得齐整,二层有一扇彩玻璃窗,画着圣母领报,这在乡下算是奢侈了。钟楼足足五层高,赶上不少主教区的大教堂。
马丁没有跟着进去,安托万推开大门介绍道:“我这有拉弗莱什唯一的教堂和唯一的桥,南北两岸的人都从这过。过桥的人多了,主教特批建了这座钟楼,整个图尔教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