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其他人已经撤到了几十步外,两个侍从抬着芬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边跑。芬利的头垂着,但手臂在动——他还活着。
确定没人再尝试爬上这个土坡后,约翰转身,带着几个侍从追着自己的队伍跑去,战场的声音渐渐离他们远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是整个法军最后一次试图稳住阵线的尝试。
但约翰心里面已经没什么法军了,他带着侍从们找到了一辆翻倒的辎重车。把车翻过来,将芬利放上去。他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发青,但眼睛还睁着。
“箭还没拔。”一个侍从捂着芬利的伤口说道,他的手被血裹满,不停地发抖。
“别拔。”约翰轻轻拨开他的手,蹲下来,看着芬利腿上那两支箭,箭羽已经被染成了粉红色。他拿出匕首,小心地把箭杆切断,留着箭头,用匕首割开芬利腿甲的绑带,把甲片从侧面拆开,包扎起来。
“你会没事的。”约翰说。
芬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很怪异。“别骗我,高地牛。你骗人的本事一向不咋地。”
约翰没有接话。他包扎完站起来,朝周围看了一眼。身边有三三两两地往北逃跑的溃兵,没有人回头。
“改往西南走,英国人会往北边追。”约翰对侍从们说,“我们得到最近的村镇找医生。”
约翰尝试辨识着道路,突然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路中间翻着一辆马车。那是华贵的贵族马车,轮子上还雕着花纹,但现在车轴断了,陷在泥里。旁边散落着一些箱子,还有几件衣服和披风。
是件小号的披风,浸满了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上面有一个明显的箭孔。
约翰想起来今天早上看到的那群小孩和教士。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那和他无关,那是法国人的事,是王室的事,是那些在中军大帐里吵了三天的公爵们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芬利活着带出去。
“跟我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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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推着车往西南走。泥很深,轮子经常陷住,每一次都要三四个人一起推才能拔出来。约翰走在最前面,艰难地找着地图上瞟过一眼的村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都开始暗了。雨又下起来,淋在约翰的领子里,让他回头望了一眼。
战场已经看不见了,被雨幕和夜色吞没了。但约翰知道它在那里——法兰西最精锐的骑士、三万人的大军,就在那个狭长的、被雨泡烂的耕地里,被英格兰人打垮了。
他忽然想起芬利早上说的话,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一声笑。
“你说得对。”他低声对着昏迷中的芬利说道,“阿金库尔。是比特拉默库尔好听。”
芬利没有回答。他躺在车上,眼睛闭着,呼吸已经很浅了。一个侍从跟在他旁边,用一块布替换之前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那块。
“大人。”那个侍从抬起头,“要是找到医生,我们之后去哪儿?”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
“去其他地方杀英国猪。”他答道。
他一步一步地走在泥里,风从背后推着他,雨打在脸上。他的铠甲上沾满了泥和血,剑鞘中空空如也。
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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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库尔——这格外被诅咒的一天——法国骑士阶层遭受了一场灾难,他们此后从未能完全从中恢复。骄傲自大、指挥混乱、对战术现实的无知,以及将战争视作比武大会的恶劣习气,正是这些断送了王家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