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铩羽沉江——甘宁
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在狂暴的风暴中点燃一盏不灭的灯。他以意念混合着声音,对着那个狂暴的背影,朗声喝道,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杀伐幻听:

    “甘兴霸将军!后世武者李宁,闻将军百骑劫营、威震逍遥津之名久矣!今日冒死前来,非为寻衅,乃心慕将军虎威,欲一睹古之猛将风采!将军可敢回身,与某一晤?!”

    这番话,完全抛开了文绉绂的客套,直接以“武者”、“猛将”相称,以“冒死前来”、“心慕虎威”表达敬意与胆魄,以“可敢回身”略带激将,完全是江湖豪杰、军中壮士的对话方式。

    那礁石上的狂暴背影,猛地一颤。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杀伐幻听,骤然降低了许多。不断闪现的战斗碎片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甘宁的虚影,缓缓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艰涩的声响,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剑眉斜飞入鬓,虎目圆睁,即便只是虚影,那眼中的悍勇、桀骜、狂暴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不甘,也如同实质的刀锋般刺人。他脸上、身上布满伤痕,有些深可见骨。他死死盯着李宁,目光如同打量猎物,又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对“后世竟有人如此称呼自己”的奇异波动。

    “后世武者?”甘宁的声音沙哑、干裂,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甲在摩擦,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力度,“既知某名,当知某生平杀戮无算,仇敌遍地,最终亦不过喂了这江中鱼鳖!尔等来此,是欲学那腐儒说教,还是欲效仿凌公绩,寻某报仇?!”

    话语中的敌意、自嘲与深深的怨愤,如同冰冷的江水泼面而来。

    李宁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骇人的目光,声音依旧清朗,带着武者般的直率:“说教?报仇?非也!将军,李某此生,亦敬重真豪杰、真猛士!将军年少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后折节向学,择主而事,于万军之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此等胆略,此等武勇,千古能有几人?李某心中,唯有敬佩!至于杀戮……嘿,将军,你我皆非生于太平盛世。汉末乱离,群雄逐鹿,哪个名将之手,不曾染血?曹孟德屠城徐州,刘玄德亦有害刘琮之嫌,孙仲谋难道未背盟袭关羽?乱世之中,刀兵之下,生死各安天命!将军杀敌,是将军的本事!敌杀将军,亦是战场常情!何来独独苛责将军一人之理?!”

    这番话,石破天惊!不仅没有回避杀戮,反而将其置于整个乱世大背景下去“理解”,并以其他枭雄为例,某种程度上“合理化”了乱世军人的杀戮宿命,更直接表达了对甘宁个人武勇的极致推崇。

    甘宁那狂暴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怔忡与动摇。他一生听惯了或褒或贬的评价,有赞其勇的,有斥其暴的,有惋惜其结局的,但何曾听过如此……近乎“同道”般的、粗暴直接却带着某种“理解”的辩护?尤其是那句“乱世之中,刀兵之下,生死各安天命”,简直说到了某些他潜意识中为自己开脱、却从未能清晰表达的心坎里。

    然而,司命的“惑”力立刻反扑。甘宁眼中刚刚泛起的一丝微弱波动,瞬间被更浓重的黑气与血色覆盖。他猛地抱头,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不对!你在巧言令色!某……某不止杀敌!某杀凌操,乃为旧主黄祖,可凌公绩何辜?!某鞭挞士卒,几致内乱,此岂为将之道?!还有……还有这结局!哈哈哈哈!某甘兴霸,纵横江河二十余载,未料最终……最终竟……” 他指向脚下翻涌的、仿佛在狞笑的江涛,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竟溺毙于此!此非天谴,何为?!此非某一生杀戮暴戾之报应,何为?!”

    随着他的嘶吼,周围的血色图层骤然加深,杀伐幻听再次震耳欲聋,江面上甚至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仿佛在哀嚎的“水鬼”虚影,向着礁石涌来。甘宁自身的虚影也更加不稳定,黑气与血色疯狂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失去理智,化为一头只知毁灭的凶兽。

    温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玉尺上的裂痕虚影又多了几道。季雅也感到头晕目眩,勉强支撑。

    李宁知道,此刻必须直面其最深的痛处,不能退让,也不能单纯安慰。他再次上前一步(距离甘宁仅五步之遥),无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将军!且听我一言!”

    “凌操之事,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将军当时在黄祖麾下,黄祖与孙氏有杀父之仇,将军射杀凌操,是战阵本分!难道战场之上,还要问明对方有无子嗣再放箭不成?!此事,是仇,是憾,但非将军一人之罪!乃是这该死的乱世,这无休的征伐之罪!”

    “鞭挞士卒,是将军之失!李某不讳言!然将军后来可曾再犯?孙仲蒙将军依旧重用将军,将军麾下儿郎,可有不效死力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能改,善莫大焉!将军岂不闻,后来凌公绩与将军同殿为臣,虽心有芥蒂,然亦曾并肩御敌?孙权主公亦曾居中调和?此非将军后来亦有克制、有改变之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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