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纵横之隙——姚贾
上位者的威势与身处绝境的狠厉。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案上那半片光泽正急速黯淡的虎符,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宁和季雅并未被这凶戾的气势所慑。他们站在门口,并未贸然踏入那片充满猜忌和恶意气息的厅堂核心区域。

    “后世晚辈李宁(季雅),机缘巧合,误入此间。”李宁对着姚贾,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无谄媚,眼神清澈坦荡,“见先生似有疑难,心生不忍,故冒昧出言打扰。”

    “后世?”姚贾眼中的凶戾稍减,但警惕与猜疑更浓,他快速打量着李宁二人的服饰、气质,眉头紧锁,“此乃秦使驿馆,重地也!尔等衣着怪异,口音奇特,莫非是赵楚之细作,欲坏我大事?!”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虎符之上。

    “非也。”季雅上前半步,声音清越,在这压抑的厅堂中如同玉石相击,“我等并非此世之人,亦非列国细作。实乃感知先生文脉波动紊乱,恐有湮灭之危,特来相助。至于衣着口音……先生可曾听闻‘黄粱一梦’、‘沧海桑田’之说?后世之世,已非战国矣。”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来意,又以玄奥之语化解了时代差异带来的直接质疑,符合战国士人惯常的思维方式。

    姚贾眼神闪烁,显然并未全信,但按在虎符上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分。他纵横一生,见识过各种奇人异士、诡辩之说,李宁二人气质特殊,出现的时机和方式也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心生疑窦,同时也保留了一丝“或非常人”的考量。

    “相助?哼!”姚贾冷笑,目光扫过阴影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模糊身影,“此间之事,涉及邦交机密,生死攸关,岂是尔等外人可置喙?速速离去,或可保全性命!”话虽如此,他却并未立刻驱赶,反而似乎在观察二人的反应。这是纵横家的本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信息和变数。

    那多重回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讥讽与挑拨:“姚贾,切莫听信此等来历不明之人的妄言!此必是敌国惑心之术,乱你心神,阻你使命!速速将其拿下,严加拷问,或可立得一功,稍解大王之疑!”

    阴影中的身影也发出无声的威胁,向前逼近。

    李宁不为所动,目光直视姚贾那双充满血丝与计算的眼睛,缓缓道:“晚辈不才,不通列国权谋,亦不谙纵横之术。然,观先生此刻,持符节而疑其效,负使命而惧其危,虑君心而恐其变,算利害而困其中。此非智者临事之道,实为心魔所困,自缚手脚耳。”

    这番话,没有直接反驳司命的挑拨,也没有空洞地安慰,而是直接点出了姚贾此刻的状态——陷入了由恐惧和猜疑构成的自我消耗之中。

    姚贾瞳孔微缩,按在虎符上的手又紧了一分,厉声道:“汝懂什么?!出使四国,如履薄冰,一言不慎,身死国辱!韩非谗言已在君前,四国虎狼环伺于外,同僚嫉妒窥伺于侧!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不疑不惧,不精于算计,莫非等死不成?!”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内心的压力与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算计无错,审慎应当。”李宁语气依旧平稳,“然,先生可知,过犹不及?当算计本身成为目的,当猜疑充斥心神,则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精算锱铢之利,而忘大势所趋。先生此刻,眼中只见韩非之谗、四国之诈、同僚之妒、君王之疑,可曾还看得清,秦王遣先生出使四国之‘大势’为何?先生自身‘可恃’之‘本钱’又为何?”

    “大势?本钱?”姚贾一愣,眼中的疯狂算计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正是。”季雅接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冰泉,试图浇灭姚贾心头的焦躁之火,“秦王政志在天下,横扫六合。离间四国合纵,乃其东出之关键一步。此为大势,非因韩非一言可改,非因四国反复可易。先生受命于此大势之中,此其一‘本’。先生能以监门子之身,得秦王信重,授以符节重金,岂是侥幸?必是先生有过人之才——辩才无碍,洞察人心,善度时势,能断利害。此乃先生安身立命、建功立业之‘本钱’,此其二‘本’。有此前两‘本’在,纵有谗言,纵有艰险,先生又何须自乱阵脚,将全部心神耗费于无尽之猜疑?”

    这番话,将姚贾从具体的、令人窒息的人际算计中,暂时拉高到了一个更宏观的“大势”和更根本的“自身价值”层面。

    姚贾眼中的血色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思索。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虎符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漆案边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多重回音的声音立刻加强了蛊惑:“大势?本钱?可笑!大势如水,流转无常!今日秦王用你,乃因你有用;明日若觉你无用,或觉你威胁,大势亦可倾覆于你!自身才具?更是虚妄!韩非之才不逊于你,何以落得囹圄身死之下场?在这世道,才具不过是换取利益的筹码,筹码用尽,便是弃子!姚贾,你莫要自欺欺人!”

    阴影中的身影也发出无声的附和,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向姚贾笼罩过去。

    姚贾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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