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熔炉窥天——鱼保家
久。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近似“醒悟”的情绪。

    “我明白了,铜匦它不‘听’话。它只是‘收’话。它不管投进来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良言还是诬告。它只是机械地、忠实地,把所有的‘言’都收起来,交给上面。然后上面的人,会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相信哪些,忽略哪些,利用哪些。”

    “所以所以错的不是铜匦。”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错的是是人?是那些利用铜匦的人?是那些为了私利而诬告的人?是那些那些选择了相信诬告的上面的人?”

    炉火疯狂地翻腾。

    暗红色的火焰,此刻开始渗出一种更加污浊的、近乎黑色的色泽。那是纯粹的“怀疑”,是对人性本身的怀疑,是对“系统”与“人”之间关系的、绝望的困惑。

    “可是我我造了铜匦。”鱼保家喃喃道,“我提供了那个‘容器’。如果没有铜匦,那些诬告也许就不会那么方便,就不会有那么多效仿者,就不会就不会连我自己都死在下面。”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抽搐。那些捆缚他的无形锁链,此刻显形了——不是铁链,是无数道细密的、由文字组成的“规则之链”。链上刻着“广开言路”“下情上达”“以肃朝纲”“以明赏罚”正是他当年上书时提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现在,这些理由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所以我到底是造了个好东西,还是造了个坏东西?”他的声音几近崩溃,“我是为了‘公心’,还是潜藏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私欲’——那种想造出一个能窥探天下一切秘密的、完美的‘工具’的欲望?我是想帮助治理,还是只是想证明我的技艺,想得到赏识,想想通过这个系统,获得某种‘掌控感’?”

    炉壁外,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烙印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纹路,开始像活物般蠕动,向外蔓延。纹路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的、粘稠的光流,像是大地在流血。

    而那种“窥视感”,已经强烈到了实质化的程度。

    李宁能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扫描线”,正在从铜炉中辐射出来,笼罩了整个厂区。这些扫描线在收集信息——收集温度、湿度、光线、声音收集他们三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微小震颤,甚至收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的轨迹。然后,这些信息被源源不断地输回铜炉,投入炉火中,成为燃料。

    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在用‘观察’来验证自己的困惑,”季雅快速分析,额头的汗水滴进眼睛,她眨了眨眼,“鱼保家被困在‘我造的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这个无解的问题里。所以他把自己的意识化为了一个‘信息收集系统’,在无休止地观察、分析、记录外界的一切,试图从海量信息中找到答案——找到能证明‘系统无罪’或‘系统有罪’的证据。”

    她看向李宁,眼中满是紧迫:“但这是死循环。因为无论他收集到多少信息,都可以被不同立场的人做出完全相反的解读。告密制度可以被解读为‘肃清奸佞的必要手段’,也可以被解读为‘践踏人性的恐怖工具’。他永远找不到确定的答案。所以这个熔炉会永远焚烧下去,而他,会永远困在‘观察-分析-困惑-更狂热地观察’的循环里。”

    温馨闷哼一声。

    她手中的玉尺,尺身上的暗红污迹已经扩散到了三分之二。那些赤金、青白、靛蓝的光泽,被压缩在尺身两端,艰难地闪烁。她在用“澄心之界”抵抗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但领域的边缘正在被无数道无形的扫描线侵蚀、渗透。

    “李宁”她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尝试‘分类’我们。把我们的言行举止,拆解成数据点,然后套入他设定的‘告密者’‘被告者’‘审阅者’‘利用者’这些标签里。他他在把我们变成他系统里的‘样本’。”

    话音刚落,李宁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殿堂里,身上穿着唐代的官服。面前是四个光闪闪的铜匦——延恩、招谏、伸冤、通玄。他手中拿着一封奏疏,犹豫着该投进哪个门。奏疏上写着什么?他低头去看,但字迹模糊不清。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把这封奏疏投进去,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只要投进去,就能就能获得什么?奖赏?安全感?还是那种“参与了系统运转”的虚幻成就感?

    他用力摇头,挣脱了幻觉。

    但下一秒,幻觉又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百姓,衣衫褴褛,跪在铜匦前。他手里也拿着一封奏疏,上面是他邻居的“罪状”——邻居昨天多看了他一眼,一定是在谋划什么坏事。只要把这封奏疏投进去,官府就会把邻居抓起来,也许也许邻居的房子就能归他?或者,至少能让那个总是比他过得好一点的邻居倒霉?

    不。

    李宁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但幻觉还在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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