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熔炉窥天——鱼保家
   洞口边缘呈熔融状,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流从中不断涌出,在洞口上方翻滚、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铜炉虚影——正是《文脉图》上显示的那个铜炉,但比图中更庞大、更清晰、更具压迫感。

    铜炉高约十米,炉身方正规整,四角的兽首衔环栩栩如生,炉壁的浮雕繁复到令人目眩。炉口宽大,向外喷涌着暗红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文字在翻腾、燃烧——那是历朝历代通过铜匦投递的告密信,是无数被这个系统吞噬的隐私、秘密、谎言、诬告是所有“言路”被扭曲后产生的、污秽的信息残渣。

    炉心处,那个人形光影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透过半透明的炉壁,可以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唐代工匠服饰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瘦削,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纯粹的、冰蓝色的光,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好奇。对,好奇。即使被火焰灼烧,被锁链捆缚,他那双眼睛依然在转动,在观察炉外的世界,在分析眼前的一切。那是发明家的眼睛,是工匠的眼睛,是永远在思考“这个东西怎么造”“那个东西怎么改”的眼睛。

    但此刻,这双眼睛被困在了自己创造的熔炉里。

    “鱼保家先生。”李宁上前一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炉心的光影猛地一颤。

    那双冰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宁。目光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分析”。像是在扫描一件新奇的工具,在评估它的材质、结构、用途。

    然后,一个沙哑的、被火焰灼烧过的声音,从铜炉内部共振出来:

    “后世之人?”

    “是。”李宁点头,“距离您所在的武周时期,已过去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鱼保家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断续,“那么铜匦呢?我造的铜匦还在用吗?”

    这个问题,让李宁沉默了。

    该如何回答?告诉他,铜匦这种具体的器物早已失传,但“告密制度”“监视系统”“信息控制”这些概念,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消失,反而随着技术进步变得越来越精密、越来越无孔不入?告诉他,现代社会的摄像头、大数据、人脸识别、网络监控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铜匦”的升级版,是更高效、更隐蔽的“信息收集器”?

    “具体的铜匦不在了,”季雅替李宁回答了,她的声音冷静而客观,“但您发明的‘制度’以各种形式延续了下来。权力收集信息、控制言论的需求,从来没有改变过。”

    “制度”鱼保家重复这个词,炉中的火焰猛地一窜,火舌舔过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外面,“对是制度。我当年造铜匦时,想的就是这个——要有一套‘制度’,一套‘系统’,能把天下人的话都收起来,分门别类,呈给上面。这样,上面就知道下面在想什么,就能就能更好地治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病态的狂热:“我设计了好久。四个门,四个格,投进去就拿不出来,只能由专人开锁取阅。这样就不会有人篡改,不会有人拦截。所有的‘言’,都能原原本本到达该到的地方。多完美多精巧”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陡然变调,充满了痛苦和困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后来都变成了告密?为什么人们不投治国良策,不投冤情申诉,全都投投那些揭发别人的东西?揭发邻居,揭发同僚,揭发老师,揭发学生甚至连夫妻之间,父子之间,都互相揭发?”

    炉火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暴涨。火焰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乱。无数个“告”字、“密”字、“揭”字、“发”字,在火中翻滚、尖叫、互相撕咬。

    “我不知道”鱼保家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当时想的是是‘广开言路’。是想让下面的话能传上去。我以为,只要设计得好,系统就能公正地运转。就能就能帮助陛下了解民情,就能让政治清明。”

    他停顿了很久,火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然后然后我就被投进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绝望,沉重得能压垮空气。

    “有人投匦告发我,说我曾教徐敬业造兵器。是真的,我确实教过但那是在徐敬业谋反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谋反。我只是只是看他是个武将,对兵器感兴趣,就教了他一些铸造的窍门。这有什么错?工匠的本分,不就是把技艺传下去吗?”

    !炉火中,突然浮现出一卷燃烧的奏疏虚影。上面的字迹被火焰吞噬,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词:“保家私授反贼当诛”

    “陛下看了那封投书,就下令把我抓起来,审都没怎么审,就就斩了。”鱼保家的声音已经近乎呢喃,“斩我之前,我还被押着,去看了朝堂上的铜匦。四个铜匦,立在那里,光闪闪的,多漂亮是我亲手设计的。我盯着它们看,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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