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知,柳姐姐被安抚住了,原初黛却不罢休,继续输出着,“他们欺负你,情有可原,因为这世道,就是人吃人,强吃弱。可你挨了欺负,不去反抗,不去报复欺负你的人,反而帮着欺负你的人,劝说你自己认命,劝说你自己不要反抗,劝说你自己不要徒劳折腾,你说你是不是自欺欺人,犯贱得很呐?”
柳姐姐闻言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黎姐姐,冲上去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原初黛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磕在了墙上,咚的一声,惊得屋子里的人齐齐一颤。其余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来劝柳姐姐消气,不要跟原初黛一般见识。
原初黛用手背擦去了额角磕出来的血,低声笑了起来,“会生气,会愤怒,那就还算是个人。”
“我只辱你一句,你就气得暴跳如雷,浑身是劲地扇我,那旁人呢,将你当成货物一样卖掉的人呢,把你当成牲口一样关在这里任人挑选的贼犯呢,将来把你当成容器一样使用的狗男人呢,你不会愤怒吗?!你的愤怒为何不敢对向他们?!”
柳姐姐打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直接地表达过自己的愤怒,是以情绪上来,需要很久才会平复下去。而原初黛喋喋不休的话语一句一句刺在她们所有人的痛点处,这时不仅是她,连同其它所有未曾出声过的姐妹在内,都颤抖着心,渐渐红了双眼。
“你们不是人吗?”
“你们也是人啊,是同外面那些强盗贼寇一样的人啊。凭何你们就自认低人一等呢?”
“人为万物灵长,之所以高于其它动植物生灵,是因为人拥有思想和智慧,人懂得御物防敌,人会生火,人会驱水,人会穿衣,人让自己活着有了尊严。而你们,居然想主动放弃这种尊严。”
原初黛越说越觉得悲哀,神情悲怆,声音渐低,“禧薇的确是死了,是为救我而死,我会永远记得她的勇敢和善良。可是我知道,禧薇不会后悔自己走出了这间囚室。因为她在最后的时光里,真正体验了生而为人的自由与尊严。我们一起翻山越岭,一起给山鸡设陷阱,一起上树摘浆果,我们在山泉中自由沐浴,在林间肆意飞奔,她会给小老虎编新草鞋,会因为吃上一碗热汤面而兴奋得连蹦带跳……这些天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由新鲜的,都是不被别人掌控的,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而这些经历,是你们这些甘愿自戴枷锁的人,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幸福。”
“我们勇敢尝试过,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一死一伤一自由,也已远胜三具失去尊严的麻木行尸。小老虎此刻不管在哪里,她一定都是自由的,仅为此,我也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小老虎?你是说小豆包吗?”周姐姐疑惑问道。
原初黛缓缓点头,“她说,以后不要做永远被人吃的小豆包,要做人人畏惧的大老虎。”
“你说得很好。可是,我们这些女子,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就像强壮如你,也照样被他们抓了回来,我们哪里又有什么指望呢?”
“尊严,并不来自她人的庇护,而是源自于对自身价值的认知,与对自身价值的善用。女子,永远不能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的任何能力都是有价值的。你说自己柔弱无力,那就把柔弱当成武器,你若觉得自己身量矮小,那就把身量矮小当成武器,万事万物皆有其用,要点不过在于你何时用,如何用。”
黎姐姐有些似懂非懂,虽然莫名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持有一点怀疑,“那你呢?你先前还算有些武艺傍身,才能逃得出去,如今,手脚皆被挑了筋,你还能靠自己逃出去吗?”
原初黛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腿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神色,“正如我先前所说,万事万物皆有其用。以前我有武艺,我会靠武艺逃脱,往后我失了武功,自然会想法子利用这一点逃跑。如今我这副模样,在他们眼里的威胁性,会比你们还不如,而这,正是我需要等待的突破点。”
“你居然真的还想要逃?!”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惊呼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我的老天啊,你还真够倔性的。手脚都被废了,还这么执着么?”
“无自由,毋宁死。”
囚室里,一半人看她像看疯子,不懂她为什么连命都能不要,要去争什么自由;而另一半,则是用各种复杂的眼神打量她,她们或许被唤醒了心中的一些原始欲求,开始思考尊严的问题,只不过,困于如今的处境,她们在思考上也很难有什么大的突破。
但,原初黛的出现,总归是在她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大约叫做自我意识,她们现在也许不懂得自己内心萌动的瘙痒是什么,但是总有一天,当遮天的乌云褪去,阳光闯了进来,她们心中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财,茁壮成长。
囚室之上的院子里,黑衣人的数量增加了两倍,阵势很是吓人。
天光西斜,先前带队捉拿原初黛的那个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