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先前那个警示她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想找死,别连累别人。且不说你这娇弱的小身板能不能出得去,就是出去了,又怎么保证凭自己能走回京城去?别回头刚走出这里,就又被人抓去卖了。”
“还有这位孟小妹子,你可别听她一怂恿就昏了头了。你想想自己逃出去能干什么,逃回你自己家去吗?你逃回去不还是再嫁人?再嫁人你不还是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孩子,你要么被夫家欺凌磋磨一辈子,要么还是落得一个被卖掉的下场,绕一大圈,不还是回到现在这个结局吗?”
“我劝你们啊,不要做这种无用的挣扎。比起回去嫁人,在这儿待价而沽,又有什么不好?我瞧你俩的姿色,最次也是落到郡城里的大坊楼里去,进了那种雕梁玉砌的好地方,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这不比你们嫁到一个男人家里去做一辈子劳力苦力强上几分?”
这等震碎三观的话饶是掺杂再多迫于现实的凄苦,原初黛也很是难以接受,“你怎可自甘堕落至此?!”
“禧薇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世上的事从来就只看你做与不做,世上的路,也从来都是走一条多一条!只要能走出去,离开这方困境,外界天大地大,又岂会没有旁的路走?”
“既然回家没有生路,那就不回!既然嫁人是死局,那就不嫁!人为万物灵长,怎么还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了?我们有手有脚,难道会饿死渴死吗?”
“哟,这是谁家走丢的傻子啊?”另外一道略微粗哑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脸蛋这么好看,又生在圣京那种国都所在,怎么还会沦落到这里来,原来是脑子有问题啊,怪不得,定是你家里知道靠你联姻攀不上什么好人家,换不到上等的利益了,所以走下三流的路子,把你卖来烟花之地一次性换笔大的,是吧?”
原初黛隐隐生出几分怒气,“你说什么?”
那人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掏了掏耳朵,“脑子是傻的,耳朵也是坏的?”
“要这样,你可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了。”
先前那道戏谑劝说的声音又插上话道,“柳姐姐这话可就说偏了。那些光顾青楼伎院的男人,哪里会在乎伎子的脑子正不正常?只要脸蛋漂亮,身材妖娆,就是聋哑的疯子,也多得是男人争着抢着爬上床呢。”
原初黛咬了咬牙,“你们既知自己要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为何还甘愿认命?难道那些脑子里只剩硬虫的烂闝男随手几两碎银,就值得你们昧下良心甘愿堕落成一摊烂肉麻?!”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浑身似乎被雷击中,脑海里的部分记忆撕裂成片,又慢慢汇聚成一团,合成一幕幕她带着裳霓光顾妙今坊的景象。
是啊,妙今坊亦是寻欢作乐之所,虽然它外表高雅一些,表演风雅不俗,时常有剑舞、书画、百琴共奏、弈棋夺宝等等各类演艺演出,但仍旧不能掩盖它是一所淫乐之地的本质。以前,她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在那里面谋生的花伎男女,又有几个是自愿的?呵,若是能吃得饱,穿得暖,过得好,又有谁会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钱财前程呢??!
她真是迟钝!
迟钝得要命!
“不甘愿又能怎么样?”
另一个自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生而为女子,你是京都的大户小姐,不也沦落到这里了?孟小妹子生在农家,按部就班地选嫁夫婿,想要相夫教子一生,结果又怎么样呢?周姐姐家里原是商户,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富商人家,结果父亲一死,她夫婿就百般哄骗夺了她娘家的产业,然后转手将她卖了。黎妹妹倒是心气高点,想要靠自己谋生路,不惜跟家里决裂,也要外出闯荡,码头上苦力做过,粮铺客栈杂食店都干过,可是每到一处,她干得活都比男子多,算的工钱却比男子少,日日要忍受那些臭男人的欺凌骚扰,夜夜睡觉都还要睁一只眼。而即便睁一只眼睡觉,她也拦不住下贱的男人爬床。我们能怎么办呢?”
“世人给我们女子量身定制了两条路,一条良家妇女的路,一条低贱伎子的路,你要么老老实实选个男人嫁了,自此你就是夫家的一条狗,生也由他,死也由他,不仅要操劳一辈子,还要帮他生儿子,生了女儿就是赔钱货,赔钱货却还要被卖出去帮他赚钱,生了儿子才是祖宗,至于生不出,那你就是个废物,活该被打被杀被卖;不做男子的良家妻,那只有做万人枕的低贱伎。只这两条路,再无旁路可走。”
最早说话的女子便是姓周,她这时再次开口,“这唯二的两条路,结局也都是万劫不复。嫁了人的,伤残死卖是惨,被锁在大院里枯守一生,看他接连再娶,喜得麟儿,阖家欢喜,同样是惨。这世道,压根没有给女子留半点活路。”
“不管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有权的,还是有势的,皆是男子。女子生受不公与苦难,求诉无门,求告无路,他们男子早齐心结成一张遮天大网,将我们女儿家死死囚在这网之中,任他们采撷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