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手停住了。
林烬仍按着布料,直到她低声说:“没用了。”
他慢慢松手。
T恤已经吸饱了血,沉甸甸地贴在死者胸口。
大厅里有人哭了出来。
也有人开始后退,离尸体远远的,像死亡会传染。
林烬站起身,掌心全是血。他没有地方擦,只能垂在身侧,任由血珠顺着指尖滴到地面。
那地面忽然亮了一下。
细密白线从四周流来,汇聚到尸体下方。
林烬瞳孔骤缩,立刻后退。
医生也反应极快,抓起旁边一个还在发呆的男人往后拖。
下一秒,光头男人的尸体下方裂开了一道无声的缝。
不是机械门开启的声音,而像地面本来就是液体,忽然让出一张黑色的口。尸体连同血迹一起缓慢下沉。那件被血浸透的T恤也被吞了进去。
三秒后,地面合拢。
干净如初。
没有尸体。
没有血。
没有人死过的痕迹。
大厅再次死寂。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醒来时更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里不仅能杀人,还能清理得像处理垃圾一样熟练。
林烬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血痕,心脏一下一下敲着胸骨。
他错了。
这里不是分拣区。
这里是屠宰流程的一部分。
突然,有个年轻男人崩溃地大笑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全息投影!你们别演了,我有钱,我爸有钱!放我出去!”
他冲向大厅中央那个悬浮黑色多面体。
林烬脸色一变。
“别碰!”
可已经晚了。
年轻男人伸手抓向多面体。
他的手还没触到表面,黑色多面体忽然停止旋转。
大厅里所有暗红纹路同时亮起。
一股无形压力从穹顶压下。
林烬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围许多人直接扑倒在地,尖叫被压回喉咙,只剩痛苦的闷哼。那年轻男人悬在半空,四肢张开,像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他的皮肤下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亮点。
从手腕,到肘部,到脖颈,到眼眶。
他开始抽搐。
不是电击的抽搐,而像全身神经被逐根拨动。眼泪、鼻涕、唾液一起流下来,他的惨叫变成不成形的咯咯声。
黑色多面体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
不是中文。
也不是林烬认识的任何语言。
那些符号像尖锐的骨刺,排列组合,扭曲跳动。
林烬盯着看了一瞬,大脑突然刺痛,像有人把冰锥插进眉心。他立刻闭眼,低下头,不敢再看。
几秒后,符号变化。
大厅各处同时响起声音。
先是陌生的金属低语,随后,那声音像在每个人脑中寻找对应的语言,逐渐转换成林烬能理解的中文。
“预处理完成。”
“认知校准完成。”
“样本苏醒率:百分之九十一。”
“低适应个体清除:一。”
“违规接触中枢者,标记。”
悬在半空的年轻男人摔落地面。
他没有死。
但他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被高温烧过又冻住。他抱着手腕惨嚎翻滚,声音撕心裂肺。
没有人敢上前。
林烬背后一层冷汗。
规则已经出现了雏形。
不能攻击墙。
不能接触中枢。
这里会记录行为,区分“违规”和“清除”。
“样本”。
他们不是客人,不是俘虏,甚至不算敌人。
只是样本。
林烬慢慢抬起头,看见穹顶上方那些暗红纹路开始重新流动。大厅四周的浅槽一只只沉入地面,像舞台清空道具。还没完全醒来的人被浅槽倾斜推下,摔在地面上**。
空间中央,黑色多面体展开了一层薄薄的光幕。
光幕没有投影出画面,只投下一片冷白色照明。
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交错在一起,像一堆纠缠的绞索。
林烬站在人群边缘,半裸的背心被冷汗浸透,掌心残血已经变黏。他忽然很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想到了林蔓。
这个时候,地球上的城市也许已经恢复供电。有人会继续刷短视频,有人会讨论昨晚的强光,有人会把失踪者当成都市怪谈转发三天,然后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