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敲他的门,会发现房间空了,手机没信号,地上散落着书,帆布包摔在一边。
她会害怕。
林烬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压进心底最深处。
不能想太多。
想太多会崩。
活下来,才有资格回去。
就在这时,站在远处的迷彩背心壮汉忽然转头,看向林烬。
两人的视线隔着混乱人群短暂相撞。
壮汉的眼神很冷,没有恐慌,只有判断。他显然注意到了林烬刚才提醒年轻男人、协助医生,以及第一时间后退避开地面清理的反应。
林烬心里一沉,立刻移开目光。
被强者注意不一定是好事。
在资源有限的环境里,有用的人会被拉拢,也会被利用;无用的人会被抛弃;而看起来“有点用但不够强”的人,最容易被迫站队。
医生走到他身旁,低声说:“谢谢。”
林烬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黑发扎得很紧,脸色苍白,却没有哭。白大褂胸口有医院标识,但被血糊住了大半。她的手也在抖,只是被她强行握成拳。
“我没救活他。”林烬说。
“这里没人能救活他。”她声音很低,“你叫什么?”
林烬犹豫半秒。
在这种地方,名字既是信任开端,也是暴露信息。他可以撒谎,但撒谎需要持续维护。眼下没必要。
“林烬。”
“许微澜。”她说,“急诊外科。”
林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
因为光幕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机械通报,而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人类语调的播报。
“所有初选样本,请保持直立。”
“本区域将在三十个标准秒后进入群体识别流程。”
“识别流程中,禁止攻击设施,禁止接触中枢,禁止干扰执行单元。”
“违者,将被修正。”
修正。
林烬的喉咙微微发紧。
这个词比“处决”更可怕。
处决至少承认你是一个有生命的人。
修正,只意味着你是偏离流程的错误数据。
倒计时没有显示在任何屏幕上,却直接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人群再次骚动。
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言障碍正在被某种技术粗暴抹平,声音不是通过耳膜,而像从颅骨内部震出来。
林烬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刚才他听懂了。
不仅听懂中文播报,甚至在机械低语转化前,他的大脑似乎已经被某种方式“校准”。这意味着他们的语言、记忆、神经反应,可能都在昏迷时被扫描过。
人类最私密的东西,在这里也许只是可读取的数据。
二十。
十九。
十八。
大厅四周那些竖直裂缝终于打开。
没有门扇,没有机械声,只是墙面向两侧无声分离,露出后方更深的黑暗通道。
通道里亮起一盏盏冷白灯。
灯光下,有东西走了出来。
它们高约两米,身形类似人类,却太瘦,关节反折,四肢覆盖着灰白色外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竖直裂缝般的黑色感应器。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手臂末端不是手指,而是三根可伸缩的金属节肢。
执行单元。
人群中有人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哭声。
林烬全身汗毛倒竖。
外星造物。
不再是猜测,不再是云层上的黑影,不再是手机屏幕上的乱码。
它们就站在眼前。
冰冷、真实、没有呼吸。
十。
九。
八。
执行单元分散开来,像牧羊犬进入羊圈。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用头部黑色裂缝扫过每个人。被扫到的人手腕上的灰白圆点会亮一下,然后熄灭。
林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圆点还暗着。
他忽然有种强烈直觉:一旦被识别,他们就会被分组、编号、归档,送往下一个流程。
而下一个流程,绝不会是释放。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
黑色多面体再次旋转。
大厅中央的光幕骤然放大,冷白光像刀一样切开空气。所有人手腕上的灰白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