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内的微型文明已然发动了全面宣战。
那些结构近似鞭毛细菌的单细胞级智慧生命,正以近乎狂热的本能,顺着罐壁上的苔藓基质疯狂攀附。
无数根微米级的鞭毛与菌毛交错缠绕,如同分子马达般高速旋转,
死死锚定在苔藓细胞壁的纤维素缝隙间,前赴后继地向上涌去。
除了刚才那些武器,部分小人一边爬的过程,还在一边组装。
它们以苔藓的菌丝,叶绿体碎片与多糖聚合物为原料,在微观尺度上快速合成形态各异的战争器械。
一根根切削出锐角的苔藓纤维弓箭。
一颗颗压缩成型的硬质孢子弹。
还有由细胞骨架搭建而成的微型弩炮。
在它们的尺度里,这些武器锋锐坚硬,除了世界屏障之外,足以撕裂一切,堪称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
“发射!”
随着一声怒吼,无数微观武器越过它们头顶的“天空”,破开云层,朝着邪神的巨眸呼啸而来。
周临安下意识闭眼,眼睑皮肤轻轻合拢。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甚至连一丝微弱的触觉都未曾产生。
从生物学尺度来看,他单根睫毛的直径,便远超这些微生物整体体积的上千倍。
眼睑上的一层角质层细胞,对它们而言便是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壁垒。
再尖锐的苔藓矛尖,也不过如同纳米级的碎屑。
落在他的眼皮之上,比尘埃拂过,比水分子碰撞还要微不足道。
“打中了,打中了!”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而在那微观战场之上,无数鞭毛小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见那令人恐惧的巨眸终于缓缓闭上了。
一个个纷纷爆发出狂热的嘶吼,以它们独有的交流方式,发出胜利的震颤。
它们目睹弑神级的尖锐武器精准命中目标。
躁动着扭动鞭毛,释放信息素狂欢。
以为那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已然受创。
然而,仅仅只是下一刻。
周临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只横亘在它们整个苍穹之上的巨大瞳孔,平静无波。
仿佛方才那场倾尽文明之力的猛攻,连一丝微尘都不曾拂过。
而他睁眼时眼睑微动带动的气流,在微观尺度下骤然化作一阵狂风。
狂风毫无征兆地碾过苔藓壁。
无数还在疯狂抛射武器的鞭毛生命瞬间被狂暴气流抽离基质。
鞭毛在风中乱颤崩脱,整具微小身躯被卷得翻飞乱撞。
大片大片的身影从苔藓峭壁上直直坠落,狠狠砸在下方地面。
大部分当场碎裂殒命。
余下的也摔得七荤八素,鞭毛扭曲,躯体变形,在原地抽搐打转,再也无力发起攻击。
方才战意滔天的阵地,转瞬便成了一片狼藉的死伤之地。
整片苔藓世界瞬间死寂。
所有鞭毛颤动骤停,传递战意的化学信号骤然中断。
原本狂热的信息素彻底紊乱成一片混乱的噪点。
它们并不是恐惧同伴的死亡,而是恐惧它们的攻击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
它们观测不到对方细胞膜的破损,感知不到角质层的裂痕,更看不见任何一丝损伤。
那在它们认知中理应被弑神兵器击穿的古神之瞳孔,竟完好如初,连最微弱的变化都没有。
难以置信的震颤在族群中炸开。
怎么可能?
足以击穿任何肉体躯壳(细胞壁),撕裂胞间结构的尖矛,足以粉碎孢子群落的重弹,为何连对方一丝一毫的防御都无法撼动?
那可是它们文明所能铸造的,最极致的杀伤力。
短暂的茫然之后,更深的惶恐与疯狂席卷了整个族群。
无数鞭毛疯狂扭动,更多的苔藓纤维被紧急拧成尖刺。
更多的胞外聚合物被压制成抛射体。
残存的个体疯了一般继续装填、发射,将所有能利用的微观材料尽数砸向那片无垠的黑色瞳孔。
仿佛只有不停攻击,才能掩盖心底彻底的绝望。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疯狂。
那些在它们文明里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