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了某种能够看到幻觉的精神疾病。
周临安开始不停地用冷水清洗自己的眼睛。
企图恢复平静。
可这根本就没有用。
视线望向其他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可一旦看向玻璃罐,看向那一丛苔藓,一切就都变了,完全变成了他陌生且恐惧的模样。
那些鲜活的小生命,一点儿也不像假的。
除了长得不像人以外,行为逻辑动作完全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周临安注意到,它们甚至会蓄养同类为奴隶。
那些地位尊崇的半透明绿影,更是透着一股森严的等级意味。
它们也懂得享受与摆谱。
不用自己行走,而是由四只同类合力抬着一架小巧玲珑的轿子,慢悠悠地在苔藓地上行进。
轿子通体由细密柔韧的青苔丝编织而成,边缘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水珠子,看着精致又诡异。
抬轿的小生灵步履整齐,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端坐其上的那一只,则身姿挺拔,神态倨傲。
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领主模样。
“父神大人,请降下无上神罚,惩戒那盗走我族世界至宝,亵渎这片天地的恶神!”
那端坐轿中的小生灵忽然缓缓展开双臂,纤细的鞭毛肢体舒展得如同某种古老仪式。
它微微仰起头,对着某个方向发出细碎而虔诚的嗡鸣,声音稚嫩却庄重。
话音一落,四周所有苔藓人瞬间齐齐跪地,密密麻麻匍匐一片,不断叩首。
细碎的祈祷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虔诚的浪潮。
地面上摆满了它们搜集来的各色孢子与凝结的露珠果实。
层层叠叠,像是一场献给神明的盛大献祭。
这一幕看得周临安一阵发懵,脑子里乱糟糟的。
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或是患上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精神疾病。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指尖微颤,再次拧开了玻璃罐的木塞。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罐内的世界骤然掀起天翻地覆的剧变。
在苔藓生灵的眼中,整片天地猛地撕开一道无边无际的裂痕。
刺眼到无法直视的强光轰然倾泻而下,仿佛整个苍穹被硬生生掀开。
下一刻,一只横贯天地、看不到边际的巨眼在混沌白雾中缓缓浮现。
瞳孔深邃如黑洞,眼白辽阔似星海。
仅仅是微微转动,便让整个微型世界都在震颤。
它们眼中的“天空”在扭曲,“大地”在摇晃。
那道巨眼笼罩下来的威压,比任何天灾都要令人窒息。
所有苔藓人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虔诚的叩拜戛然而止,细碎的祈祷声被极致的恐惧掐断。
“那,那是什么……”
“是古神……是古神降临了!”
“不对……不是古神,是邪神,是吞噬一切的邪神!”
刚刚还在高呼父神的它们,此刻彻底陷入混乱与癫狂。
抬轿的卫士瘫软在地,奴隶们四散奔逃却又被那股威压钉在原地。
满地的孢子祭品簌簌滚落。
它们既敬畏又恐惧,既想朝拜又想逃离。
巨大的眼睛悬在它们的世界之上,是它们信奉的父神,还是毁灭一切的灾厄?
周临安静静观察着罐中上演的这一幕荒谬又诡异的画面。
一股无比真实的意念涌上脑海,这些家伙竟把他当成了神明。
周临安看得入神,不自觉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不想,仅仅是一口气。
罐内的世界却骤然天崩地裂。
一阵毁天灭地的飓风凭空席卷而来。
狂风呼啸着撕碎了整片天地,无数苔藓搭建的小屋拦腰折断。
细小的枝叶与孢子碎片漫天狂舞,像是世界末日降临。
苔藓人发出尖锐绝望的嘶鸣,一个个死死抠住地面的青苔,身体被狂风刮得几乎要飞起来,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在它们眼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