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礪说,当年边关那一仗,贏得极惨。
“老侯爷战死后,活下来的那些沈家军,並没有如常整编回营,反倒被一点点拆散了。”
沈昭寧眼睫微微一动。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谢知微看著她,慢慢往下说:
“有人死在押粮路上,有人折在荒城,也有人熬过了边关那一仗,最后却没熬过后头那些最险、最脏、最不该轮到他们的差事。”
屋里忽然静了。
连青杏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沈昭寧靠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些年,旧部的消息传进侯府时,往往只剩一句“没了”。
谁没了,死在何处,又是怎么没的,渐渐竟再没人提。
从前她只当,是人死得太多,活下来的人也各有归处,边关离京又远,消息散了,便再难问清。可如今被谢知微这样一点,她才猛地惊觉,那些活下来的人,竟像是被人一个一个,从名册里、从话里、从记忆里,慢慢抹掉了一样。
谢知微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更轻:
“程礪说,他后来越想越不对。”
“那些人不像是散了,倒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
沈昭寧指尖微微收紧。
谢知微看著她,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
“长衍的尸首,当年根本没人亲眼见过。”
这句话一落,屋里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青杏脸色骤然一白,脱口道:
“怎么会?不是都说少爷战死边关——”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住了口。
因为谁都知道,当年传回来的,也不过就是一句战死。
究竟是谁亲眼见过,根本没人说得清。
沈昭寧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些年,她不敢多想哥哥。
每一回想到那一句“战死”,心里都像被人生生剜开一道口子。
父亲走后,长衍便像是她心里最后一根还撑著的梁。那根梁断了,她便只能逼著自己认下——边关那片黄土底下,埋的就是她哥哥。
可如今谢知微却告诉她,根本没人亲眼见过他的尸首。
那她这些年硬逼自己吞下去的那场死別,又算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站在侯府后院的靶场前,握著她的手教她开弓。
少年掌心温热,声音里还带著笑,说她臂力太弱,拉弓时手总发颤,往后的每日多练半个时辰。
那时她嫌弓沉,赌气要丟,长衍却替她扶稳箭尾,低声哄她:
“昭寧別怕,哥哥在后头,不会让你伤著自己。
可如今,连这样一个人,生死竟都只剩旁人口中的一句“战死”。
沈昭寧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发涩:
“没人见过是什么意思?”
谢知微见她脸色白得厉害,握著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些。
“程礪不敢断言长衍还活著。”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夜长衍不是一个人留在原地等死的。他下过令,也派过人一同突围。后来人散了,尸也乱了,可到最后,谁都没亲眼见过他的尸首。”
青杏眼圈一下就红了,站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重。 沈昭寧垂著眼,手指一点点蜷紧,连肩上那阵闷痛仿佛都觉不出了。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偷偷想过。
想过也许哥哥还活著,想过也许哪一天边关会忽然送回消息,想过那一句“战死”只是弄错了人。
可这些念头每次才刚冒出来,便都会被她自己硬生生按下去。
因为她不敢信。
她怕这点希望一旦生出来,再碎一次,人就真要疯了。
所以她寧可把自己困死在那一句“战死”里,也不敢去碰。
可如今,这点被她死死压了多年的念头,却被谢知微一句“没人亲眼见过”,重新挑了出来。
屋里静得厉害。
烛火轻轻晃著,把谢知微眼底那点压了多年的痛意照得发亮。
她低著声,像是在说给沈昭寧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还记得他出征前那日,站在廊下同我说,等边关事了,便回来替你过生辰。”
她顿了顿,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昭寧,一个说了要回来的人,若连尸首都没人见过,我怎么认他死了?”
沈昭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青杏听得鼻尖发酸,忙低下头去抹眼泪。
谢知微缓了缓,才又低声道:
“程礪还说,刺杀那晚方承砚那句“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