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晖给西屋的陈设染上了橘黄色调。
杨川系好褂子的衣扣,盖住心口的咒印。
现在那里多了一处虚影,身着明汉服的微缩人象栩栩如生,放在前世,怎么也算得上纹身大师的得意之作。
杨川把翠姐抱去了东屋,让她保持趴在饭桌上睡着的动作。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马家窝棚的村民世代交好,又都是庄稼汉,规矩不多,即便是未出阁的闺女,一个人来吃顿饭也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翠姐在他家昏了过去,那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川把菜端上桌,摆起了碗筷:“师父,翠姐真的会忘记被附身的事儿?”
老杨烟枪不离手:“鬼为了遮掩行踪,附身后不会留下口实,但也不会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小翠只会觉得这两日有些昏昏沉沉,对发生的事有个大体记忆,细节模糊。”
杨川点头,老杨的说法让他莫名想起了寄生生物的求存之道,它们往往会释放信息激素,用以麻痹宿主忽略被寄生的事实。
他往自己的碗里沾了点油腥,伪装成吃过饭的样子,轻轻摇醒翠姐:“翠姐,别睡了,快起来吃点好的补补。”
翠姐嘤咛醒来,捏着酸痛的肩膀:“我这是怎么了?”
杨川瞄了一眼老神在在咕嘟烟的老杨,往翠姐的碗里添了一勺子饭:“还说呢,我让你先进屋坐着,端个菜的功夫你就趴桌子睡着了。”
翠姐一脸茫然地接过递来的筷子,皱着眉嘀咕:“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
杨川给翠姐夹了只鸡腿:“昨天晚上估计你也没睡好,这又累了一天,快吃吧。灶上还热着小鸡炖蘑菇,吃完给三叔三婶带回去。”
看着翠姐眉头舒展地开始吃饭,杨川松了一口气。
饭后,天光渐暗。
杨川扶着老杨送翠姐离开,两人站在房门口,看着翠姐的身影消失在栅栏后边。
老杨叹了口气:“小翠这孩子也是命苦。要不是为了她那个在哈尔滨念书的哥哥,你三叔三婶也不会接那门亲事。”
杨川默然,这个年代多数人家还是守着传宗接代的思想,前世东北的男女平等还没有蔚然成风,重男轻女的观念在马家窝棚并不少见。
他扶着老杨转身回东屋:“铮玉哥很宠翠姐,要是他在家,也会拦着三叔三婶的。”
三婶家两个孩子,兄长叫马铮玉,妹妹叫马小翠。
老杨趴回炕上,反手揉着后腰:“人心隔肚皮,难猜得很。你还是顾好自己的事吧,那鬼物在你身体里可还安分?”
杨川跪到炕沿边上,替老杨按摩:“她叫青沄。”
“什么?”
“我在记忆中看到过,她叫青沄。”
老杨定了定神,小声嘀咕:“你还怪尊重鬼的。”
杨川闻言应道:“往后我还要和她相处三年,相互尊重是根本,有个合适的称呼总是要的。”
老杨听见杨川如此说,便老老实实地享受按摩,不再出声。
昏暗的小屋安静下来,杨川脑海里却响起一道声音。
“很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杨川没想到青沄的声音如此温柔,先前的尖细荡然无存。
自阵法落成之后,这是一人一鬼第一次沟通。
“原来还可以在脑子里对话。”杨川默念:“那别人都怎么叫你。”
过了好一阵,青沄的声音才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缓慢,象是在回忆中翻找:“求我办事的人有的叫我‘清风教主’,有的叫我‘烟魂’。我的后代都喊老祖宗。你的师祖们都喊我‘该死的鬼物’。”
杨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杨被按地舒舒服服,眯着眼正要入睡,突如其来的一声笑吓得他睡意全无:“你这孩子,没来由鬼笑什么?”
杨川侧身下炕,摆了摆手:“鬼没笑。”
他看着愣在炕头直脖子的老杨,感叹谐音梗用错了地方。
“师父我去烧水,给你蒸两贴膏药。”
杨川蹲在灶前点燃黄纸引柴,脑海中传来青沄的不解。
“我是没笑,你笑什么?”
“你明明早都死过一遍,他们还喊你该死的鬼。”
青沄顿了顿:“你嘲笑的那些人,可都是你的师祖。”
“对事不对人。而且你不是说过,他们也没那么高尚。”
青沄沉默了,她先前只当杨川是用人朝前说些好话,现在才对那句‘两两相抵一笔勾销’多信了半分。
“你还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除了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些,我还看见了你生前的片段。看到你在府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