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一出,直接掩盖了现场所有的兵器碰撞声。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带着浓重民间丧葬气息的哀乐变奏。
它没有去渲染主角的英雄气概。
它只是在极其冷酷地、吹奏着这一地死士的挽歌。
沈星辰的肺活量极其惊人,那高亢的唢呐声在破庙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三十个练习生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配乐中,被苏凡一次又一次地打倒在地。
他们身上的夜行衣被泥水浸透,脸上全是真实的汗水和淤青。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喊苦,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白羽再次捡起铁剑,大吼着冲向苏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那种令人胆寒的狠劲。
“咔!”
长达十分钟的一镜到底,终于结束。
三十个练习生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
苏凡扔下铁剑,走到白羽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白羽愣了一下,随后紧紧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言语的鼓励,但白羽却在这一刻,彻底感受到了演戏的极致魅力。
凌天娱乐的这把重锤,终于把这些精致的瓷娃娃,砸成了能够经受住烈火淬炼的真金。
而这部连群演都在玩命的硬桥硬马武侠片。
注定要将那些只会用慢动作骗钱的古装偶像剧,彻底钉在影视工业的耻辱柱上。
那场硬核武侠的杀青戏,给所有人留下了满身的青紫与汗水。
但林天依旧没有给这群逐渐蜕变的年轻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巴车在清晨的浓雾中,缓缓停在了一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古老戏园子门前。
红漆斑驳的柱子,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淡淡木质香气。
这里没有威亚,没有铁剑,也没有满地的泥水。
有的只是一个铺着厚厚红地毯的、长宽各十米的古老戏台。
凌天娱乐的下个项目,是一部弘扬传统国风的现代音乐剧,《游园惊梦》。
林天站在戏台中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台下那些略显疲惫的练习生。
“你们在菜市场学会了卑微,在泥地里学会了拼命。”
“但今天,我要你们学会在方寸之间,立起一种传承千年的傲骨。”
“星辰,今天这堂课,你来当他们的大师姐。”
沈星辰缓缓走上戏台,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练功服。
没有多余的粉饰,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挽起。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没开扇的折扇,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沉静。
“流行音乐教你们用声带去迎合麦克风,去宣泄情绪。”
沈星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戏园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独特的共鸣。
“但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用丹田去对抗时间,用身段去拉长悲喜。”
她没有直接亮嗓子,而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捏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兰花指。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彻底变了。
那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后,而是一个从画卷里走出来的、顾盼生辉的古典名伶。
白羽站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静态的优美,竟然能比动态的舞蹈更有杀伤力。
“白羽,上来。”
沈星辰收起折扇,轻轻点了一下白羽的名字。
白羽有些局促地走上戏台,站在了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师姐身旁。
“跟着我的节奏,走一遍最基础的麒麟步。”
沈星辰在前面走,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无形的节拍上。
白羽想要模仿,可一迈步,整个人的重心就不可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没有了现代编舞里那些酷炫的跳跃,这种平地慢走反而更考验核心。
苏凡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清茶,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教学。
他虽然不参与这场音乐剧的演唱,但他今天要负责纠正这群孩子的眼神。
“白羽,你的眼睛在乱看。”
苏凡放下茶杯,声音在戏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传统的戏曲讲究神聚于眼,你的眼里没有故事,看观众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空气。”
“想象你面前站着你分别了十年的爱人,或者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白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少了一丝浮躁,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