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面色大变,新娘子也是摇头,保尔.柯察金老婆翻了白眼,新娘爸爸妈妈,加上司仪,也是当场呆掉。宴会厅里十几张桌头,顷刻安静下来,服务员都不敢发声音,仿佛定时炸弹在婚礼台下。我也奇怪,新郎官明明叫小东,大疆是啥人?我爸爸凑近我说,保尔.柯察金还有一个大儿子,留在新疆,就叫大疆。婚礼台上,新郎冷笑说,爸爸,你认错人了,我是小东。保尔.柯察金笑笑,改操蹩脚的普通话,我没认错啊,你就是大疆,你妈妈呢?你妈妈在哪里啊?话音未落,保尔.柯察金老婆怒不可遏,送出一记耳光,打了老头子头上,啤酒瓶底的眼镜片飞起,整个人跌跌冲冲,掼在红地毯上。这记司仪也要昏倒,新娘子尖叫,现场一团混乱,我爸爸跟冉阿让冲出去,拉起保尔.柯察金,脚骨倒没断掉,额角头伤疤迸裂,鲜血嗒嗒滴淌下来,人已没知觉了。保尔.柯察金老婆也厥倒了,掼了儿子身上,追悼会似干嚎,你啥意思啊,你是存心啊,我跟小东啥地方对不起你啊?大家评评理啊,这只老棺材,该不该死啊。五岁的莲子哭了,小荷抱紧女儿,张海暴吼一声,救命啊。国际饭店,此情此景,好像梦中见过,到底是啥人托梦?
今年刚开头,我已第二趟送人去医院。保尔.柯察金身坯不大,张海拿他扛上车子。小东母子都不管他了,这趟我开车子,张海在副驾驶座,我爸爸在后头照顾伤病员。半路上,保尔.柯察金醒来,抓了张海手臂膊问,刚才是啥情况?我只摇头,这趟婚宴风波,他还是最好忘记。送到医院,处理伤口,额角头是老伤,没啥大问题,也没脑震荡。但我提出建议,最好再挂一只号,老年痴呆症。医生讲,这只毛病要去神经内科,明早才有门诊。出了医院,保尔.柯察金抖抖豁豁,打了老婆电话,却被劈头骂了一顿,小东又接过电话,讲新娘一家门以大局为重,婚礼还是办好,但是老娘情绪激动,生怕出啥问题,已在国际饭店开了房间,暂时不要跟她见面,免得血光之灾。保尔.柯察金说,小东,对不起。儿子电话挂了。我爸爸说,保尔.柯察金,今夜你不要回去,就住到我家里。
到了长寿路,我爸爸妈妈家里,他们并不寂寞,尚有一犬一鸟相伴。咖啡色猛犬布莱尔,已入耄耋之年,遗传撒切尔夫人之忠诚,吠叫两声,被我妈妈用链条圈起来。还有一羽鹩哥,“钩子船长”遗产,年迈却话痨,咋咋呼呼,相得益彰。张海立了玄关,不敢踏进客厅,我妈妈叫他穿了拖鞋,坐了沙发,请他吃杯热茶。我妈妈翻出一只学习机,擦刮拉新,适合幼儿园小朋友,我儿子读了小学,没机会用了,正好送给张海的女儿。三室两厅,我爸爸腾出一间客房,陪保尔.柯察金吃香烟,问他哪根神经搭错,亲生儿子都不认得?保尔.柯察金捶自家头顶心说,我只吃半杯红酒,一点都没醉啊,一只只手机对了我,脑子就煞一记啊,空空荡荡,连自己是啥人都不晓得了,不认得老婆,不认得儿媳妇,亲儿子立了眼门前,只想起一个名字,大疆,真是昏头了。我爸爸问,老早有过这种情况吧?保尔.柯察金说,有一趟,小东刚读中学,我么刚刚下岗,心里不适意,老酒吃醉了,先是叫错老婆名字,接了叫错儿子名字。我爸爸说,你叫了前妻跟大儿子名字?保尔.柯察金苦笑说,我老婆脾气你晓得的,当场翻毛腔,抄起拖把打人,拿我关了房门外头,寒冬腊月,夜里流浪,我跑到厂里值班室,碰到神探亨特,两个男人挤了一张床,惨啊。我爸爸笑了说,你啊,就这点出息。保尔.柯察金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