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别
几个小姑娘,露了肚皮眼跳舞。我说,肚皮舞上课。神探亨特说,我想嗅嗅杀人现场味道,被小姑娘们当作老流氓,打了110,带去派出所了,还是托了老杨,才拿我领出来。我爸爸笑说,亨特,你嗅到凶手味道了吧?神探亨特怏怏然说,只嗅到小姑娘汗臭味道,香水味道。我爸爸说,讲了半天,这桩案子,跟厂长有啥关系?神探亨特讲了吃力,喘喘气,我跟我爸爸一道扶他起来,服侍他吃水吃药,他舔舔嘴唇皮,我跟我爸爸凑近他听。神探亨特说,这样多年数,凶手一直没捉到,但是嫌疑对象,还是有的,首先是费文莉,她是被害人建军的未婚妻,最有情杀可能,但这个嫌疑呢,当时就被公安局排除了;其次,是工会主席瓦西里,你晓得的,这只瘪三下作,经常跟费文莉开黄腔,还有保尔.柯察金,冉阿让,都有嫌疑。我爸爸说,你要是怀疑他们,干脆怀疑我好了。神探亨特闭上眼说,我暗暗观察了二十八年,我像个密探,像个盖世太保,但有个好消息,所有人的嫌疑,统统排除了,只剩下一个人。我爸爸拍了心口说,亨特啊,你也是有本事,怀疑了我二十八年?神探亨特说,对不起。我说,剩下来这一个人,就是厂长“三浦友和”。神探亨特说,从他还是副厂长时光,我就在想这只问题,后来保卫科撤销,我只好下岗,去妇女用品商店做保安。我爸爸说,听讲保卫科撤销,是“三浦友和”向老厂长提的,调虎离山之计?神探亨特点头说,老蔡啊,你终归聪明了一记。我说,杀人动机呢?神探亨特说,骏骏啊,你写了这样多小说,一半的故事,都是杀人案吧?我点头说,悬疑,推理,惊悚,都有的。神探亨特说,你想想这桩案子,被害人建军,大学毕业生,工程师,状元郎到了厂里,老厂长器重他,亲自介绍他入党,送他去党校培训,当成未来厂长培养,局里领导也有这意思,“三浦友和”当时是销售科长,他帮春申厂收入翻倍,老厂长也蛮欢喜他,同样有提拔可能,还有啊,“三浦友和”像日本明星,建军卖相也不差,足球踢了好,厂里女职工,经常议论这两个人。我爸爸说,每趟吃食堂,只要他们两个出来,女人们就吃得香。我说,“三浦友和”跟被害人有直接竞争关系,只要建军死了,“三浦友和”就没了竞争对手,平步青云,变成老厂长的接班人。我爸爸说,后来嘛,春申厂就死在他手里。神探亨特说,你只讲对一半,“三浦友和”跟建军,竞争的是前程,还有女人。我说,费文莉?神探亨特摇头,放低声音说,要是有的话,当年刚刚案发,就该查出来了,毕竟费文莉是第一嫌疑人。我说,也可能是厂里其他女的。神探亨特说,甚至是“山口百惠”。我爸爸惊说,你讲啥人,瞎讲了,“山口百惠”又不认得建军。神探亨特说,我是保卫科的,每个人出入工厂,门房间都有登记,当时“山口百惠”经常来厂里,给她老公送盒饭,送洋伞,送药之类。我皱眉头说,不可能,小荷就是1990年出生的。神探亨特说,我查过了,小荷生日1月份,案发10月份,“山口百惠”5月份就回医院上班了。我说,嗯,小荷跟我还有张海一样,都是摩羯座。神探亨特说,案发前,“山口百惠”有充分时间接触被害人。我爸爸心惊肉跳说,亨特啊,你不要再分析了,我吃不消了,吃不消。

    神探亨特的面孔发黑,眼白浑浊,呼出每一口气,带了癌细胞味道。他所泄露的秘密,仿佛一只铁钩,撬开阴沟盖头,让下水道沼气,成年累月淤泥,终归挥发出来,驱之不散。春申厂的凶杀案,是他一块心病,在他身上潜伏,发酵,分裂,吞入天底下的污浊,发生化学反应,最后变成癌细胞,变成恶性肿瘤,变成刽子手。这不是他的错。唯一治病良药,就是案子破掉,真凶落网。可惜,来不及了。神探亨特咳嗽两记说,老蔡,这桩事体,我不能跟冉阿让讲,现在他跟“山口百惠”是盖了一条被头,穿了一条裤脚管的,他要是晓得,告诉枕头边的人,岂不是打草惊蛇?我爸爸苦笑说,保尔.柯察金呢?神探亨特说,他就是个大嘴巴,告诉他,等于告诉全世界,我只好跟你讲,因为你不声不响,嘴巴最牢。我爸爸无啥好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说,亨特爷叔,这只秘密,为啥我好晓得。神探亨特抓了我的手说,骏骏啊,我只有女儿,没养出儿子,所以欢喜你,老早每趟到你家里,我就让你抓牢我的手臂膊,带你荡秋千。我还记得,神探亨特总是讲,他要拿女儿嫁给我,考虑到雯雯继承了她爸爸的体形,这段美好姻缘,时常让我脊梁骨发冷。神探亨特说,等我烧成灰,这只案子,就靠你来破了。我说,爷叔,我有何德何能?我写的悬疑小说,皆是纸上谈兵,跟真正的杀人案,根本不搭边的。神探亨特还是拉了我说,骏骏啊,爷叔也没几日了,求求你了,答应我。我爸爸看不下去,代替我答应,好了,好了,保证帮你完成心愿。

    雯雯回到病房,下了逐客令,怕老头子吃不消。神探亨特闷掉。我爸爸跟我出了病房,我在电梯间说,爸爸,你没权代替我答应他。我爸爸说,亨特都快死了,叫他走得安心点吧。我说,等他真的走了,我又没帮他完成,凶手一直没捉到,接下来几十年,神探亨特的魂灵头,就要每夜来寻我托梦,到时光就不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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