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虽少,但美洲先驱人类显然拥有坚强的意志和持续的勇气,支撑着他们跨过冰天雪地的白令海峡陆桥,那并不是一段很短的路程。当他们终于脱离了冰冻带,向南深入美洲腹地时,绵延不绝的北美大草原向这些勇士张开了热情的怀抱,草原上成群结队的野兽就像是行走的肉罐头,等着他们去大快朵颐。
手握从亚洲家乡带来的尖锐石器矛尖,最初的美洲古人类度过了日日盛宴的快乐时光。只用了1000年的时间,他们就从北到南贯穿了美洲大陆。大陆上3/4的哺乳动物被他们杀死并吃掉了,其中就包括宝贵的马。
距今几百万年前的上新世,北美地区就生活着一种上新马,后来演化成真马。然后,真马从北美洲扩散到了南美洲,也通过白令海峡扩散到了欧亚大陆。是的,欧亚大陆的真马是从美洲大陆跑过来的。留在美洲大陆的真马在距今10000—8000年前灭绝了,这个时间正是古人类在美洲大陆大扩张的时代。所以,基本可以断定,美洲大陆的真马都是被印第安人的祖先捕猎并吃掉的,正如欧亚大陆古人类一开始也是把马作为食物来捕猎的那样。只不过欧亚大陆上的马并没有全部被吃光,而是挺到了农耕时代和游牧时代,被驯化成了人类的好帮手。15世纪,西班牙殖民者带着战马进入美洲大陆,给美洲的几个文明古国致命一击。当时的美洲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祖先见过这种高大神奇的动物,只是把它们都吃掉了。
比马更惨的动物是猛犸象,马好歹在欧亚大陆幸存下来,迎来了自己扬眉吐气的战马时代,而不论是欧亚大陆上的猛犸象,还是美洲大陆上的猛犸象,最后的命运是一样的,它们被古人类全部杀死并吃掉了,彻底灭绝。
不过,猛犸象和真马在美洲大陆的消逝,那些闯入美洲的“草原狩猎族”后代并不是唯一要负责的古人类。他们很可能并不是美洲原住民的唯一祖先,甚至不是最早进入美洲大陆的古人类。最早进入美洲大陆的古人类,也许是现代智人中“海岸暴走族”的后代。
本书第二章 介绍了学者把距今4万年前中国的田园洞人与今天美洲大陆的各个原住民人群进行基因比较,发现今天生活在南美洲的亚马孙人与田园洞人的遗传关系最近。这个发现说明,美洲原住民并不是一次迁徙形成的。在远古时期,有一支与田园洞人血缘关系很近的现代智人,他们迁入了美洲大陆,并扩散到了南美洲的亚马孙雨林里。美洲大陆其他原住民人群的祖先来自其他的迁徙事件,因此与田园洞人的血缘关系比较远。
而且,田园洞人可能并非亚马孙人祖先的唯一远亲。另一项基因研究搜集了9个巴西原住民人群的DNA信息,并与美洲以外的200个原住民人群的DNA进行了对比。结果令人惊讶,一些亚马孙原住民人群拥有2%的大洋洲原住民基因,这些南美丛林中的部落竟然与澳大利亚、新几内亚岛和印度洋里的安达曼群岛部落有基因上的相似性。我们知道,澳大利亚原住民是7万年前走出非洲的那批现代智人的后代,难道一两万年前,他们曾经从澳大利亚、新几内亚岛扬帆起航,跨过整个太平洋来到了南美洲?
考虑到澳大利亚原住民一直被困在澳大利亚大陆和少数几个岛屿上数万年,他们应该没有横跨太平洋的航海能力,亚马孙人体内的大洋洲原住民基因,只能是通过白令海峡的陆桥而来。我们可以据此猜测,既然澳大利亚原住民和田园洞人都属于“海岸暴走族”的后代,那么远古时代应该有一支“海岸暴走族”顺着海岸线挺进东亚,进而挺进亚洲北部,并跨过冰河时代的白令海峡,进入美洲大陆,继续不断前行,最终到达了南美洲的亚马孙雨林。这就是为什么亚马孙原住民人群体内会有田园洞人和澳大利亚原住民的基因,因为这些人群有一个航海能力和迁移能力出众的共同祖先—“海岸暴走族”。
显而易见,那些“海岸暴走族”的后代很早就进入了美洲大陆,甚至可能比“草原狩猎族”后代进入的时间还早,而且与后者类似,他们也曾经大量捕杀大型哺乳动物,因此也要为猛犸象的消失负一定的责任。
即便万年之中有若干次从亚洲大陆向美洲大陆的小规模人口迁移,哥伦布时代之前的美洲人仍是所有大洲中基因多样性最少的人群,他们的基因来自欧亚大陆基因库中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虽然万年的美洲生活期间,他们也在进化,也在发生基因突变,改变自己的基因型,但与欧亚大陆的亲戚相比,他们的基因型同质化是非常严重的。
这就带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潜在威胁,那就是如果有一种疾病能够给美洲的一个部落带来严重的健康损害,那么这种疾病很可能会给整个美洲大陆的原住民带来损害,因为他们的基因型太相似了,一损俱损。后来的历史也正是这样演进的,哥伦布发现美洲后,欧洲殖民者带来了肆虐欧亚大陆很久的各种疾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