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舅父,王子腾
    这日正是休沐,天色晴好。

    贾珝原打算在书房温习半日,再去梅林走走,谁知一大早贾政便打发人来传话,让他换身齐整衣裳,随自己去王府拜会。

    王子腾。

    这个名字在《红楼梦》原着中分量极重。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世代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王子腾便是这四大家族在朝堂上真正的权力内核。他现任京营节度使,正二品实权武官,手握神京城外五城兵马,是天子脚下兵权最重的外臣之一,真真正正的位高权重。

    按原着的时间线,王子腾很快就会升任九省统制,奉旨离京巡查边境,再往后一路高升,终至内阁大学士,品级极尊,文臣巅峰。从军权到宰辅,王家在他手中完成了四大家族里独一无二的跨越。

    可惜这样一个人物,忽然暴病身亡,贾府失去最后的靠山,不久便被查抄——“四大家族”轰然倒塌,正是始于此。

    对这个舅舅,贾珝确实存了几分好奇。他让春纤取了件蟹壳青的锦袍,又换了双新靴子,整束停当便往外书房去。贾政已在车前等着了,见他这身打扮得体大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他上了车。

    王家府邸在城西,离荣国府不算远,马车走了一炷香功夫便到了。

    王府比贾府略小,却更显精悍,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上悬着御笔亲题的“节镇宅”匾额,落款是先帝的年号。门房见是贾政来了,忙不迭迎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有人引着二人穿过仪门,直入正堂。

    王子腾正在正堂等着。

    贾珝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悟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上首,穿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面容方正刚毅,颔下蓄着短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杀伐决断之气,与贾政这等文官的气度全然不同。

    贾政上前拱手,贾珝也随着父亲行了礼。

    王子腾站起身来迎了贾政两步,笑道:“二兄来了,坐。”

    目光随即落在贾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便是珝哥儿?”王子腾道。

    “正是。”贾政应了一声,对贾珝道,“还不快给舅父请安。”

    贾珝便规规矩矩跪下磕了头:“外甥贾珝,给舅父请安。”

    王子腾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不觉点了点头:“我早前听你父亲信里说你一心向学,如今还进了国子监,这就很好。”又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年多大了?”

    “回舅父,十四。”贾珝道。

    “十四,好啊。”

    王子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贾、王、史、薛四家,薛家早已只剩空壳,史家子侄辈无一成器,贾家那边贾赦贾珍之流不堪入目。王家如今靠他一人撑着,他虽位高权重,却时常觉得独木难支。贾府那些子弟他大多见过,除了吃喝玩乐便是斗鸡走狗,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失望。

    如今总算出了个正经读书的。

    他虽是武人出身,却深知如今朝堂的大局。自太祖开国以来,武勋世代掌兵,开疆拓土,那是武人的黄金时代。可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文臣当道,武勋的权力空间被一挤再挤。圣上近年愈发倚重文臣,对武人则是既要用人又处处提防。王子腾走到今日,已是武人中绝无仅有的异数。

    可他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祖荫,而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如今朝堂之上,文臣与武勋的博弈愈演愈烈。圣上纵有强军之心,终究受制于文臣环绕,于武人多有疏隔。王家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未稳,朝中无一可靠后辈,一旦他不在,便是后继无人。

    四大家族更是如此,联姻联势、同气连枝,内里早已只剩他一人撑着。他能撑多久,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二兄,”王子腾收回目光对贾政说道,“你今日无事,咱们兄弟好好喝一盏。”

    贾政自然无有不从。王子腾便吩咐人设宴,又亲自邀二人入席。

    席面设在偏厅,菜肴不多,却是实打实的山珍海味,全是按武人的路数——大盘羊腿、整条黄河鲤、炖得酥烂的熊掌。王子腾挥手让下人退下,只留了个贴身心腹在旁斟酒。

    “珝哥儿,”王子腾搁下酒杯,“你在国子监这些日子,可还顺遂?”

    “回舅父,尚可。”贾珝放下筷子,“师长安稳,同窗和睦,功课也跟得上。”

    “跟得上便好。你父亲说你才回府不久便考试入学,学业不曾荒废,这便已是极难得了。”王子腾又道,“不过——你也要小心,朝堂不比学堂。国子监里那些监生,有的来自勋贵,有的出自清流,日后都是要分派系、站队伍的。你与人交往,须得心中有数。”

    贾政在旁捻须颔首道:“程司业对他也极为照拂,还亲自为我儿说情,才免了些繁琐关节。”

    王子腾微微点头:“那就好。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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