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课程无外乎四书五经、史鉴时务、时文写作。博士们按部就班地讲,监生们按部就班地听。
贾珝并不觉得课业繁重。以他过目不忘的天资和前世积累的眼界阅历,这些经义文章不过是信手拈来。但他很清楚,国子监这种地方,最重要的不是学什么,而是怎么“学”。
教化二字,教是手段,化是目的。
朝廷设国子监,不是为了培养离经叛道的奇才,而是为了打磨出一批批符合规矩的国之栋梁。你可以有才学,但不能越矩。你可以有见识,但不能惊世。你得让那些坐在上面的博士、司业,甚至更高处的朝廷大员,觉得你“堪用”。
贾珝当然不会在这些教条面前犯倔。他前世在名利场上滚了那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所以这些时日,他只是低调的做着学问。
上课时认真听讲,课后按时完成功课,先生提问时答得中规中矩,偶尔略微出彩以显示才学,却从不锋芒毕露。课间和同窗们说说话、品品文,颇为轻松。
短短数日,广业堂上下都对他印象极佳。博士们说他“天资聪颖而不自矜”,斋夫们说他“待人谦和”,同窗们更是对他颇为服气。
这一切都落在程敏眼里。
这日程敏坐在值房里喝茶,翻了翻贾珝新交上来的时文作业,又想起这些日子察查各堂时看到的种种情形,便觉得:这个贾存周家的儿子也太让人省心了些。省心得不对劲。
他在国子监做了多年司业,见过的监生不计其数。少年人到了这个年纪,尤其是初入太学,总有些棱角,有些锋芒,有些藏不住的东西。
或因家世骄人,或因才学自傲,或因人地生疏徨恐不安,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破绽来。
可贾珝没有。
程敏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这小子是真的这般老成持重,还是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他听说了岑侍郎家千金与贾珝第一日便有些口角,原以为年轻人之间总要闹几场才罢休,谁知几日过去了,一点水花也没起。岑芝那边倒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但贾珝完全没再提过。
若是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他反倒省心。偏偏是个滴水不漏的,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总怕他在蕴酿着什么大事。
思忖再三,便让斋夫去请贾珝过来。不多时,贾珝掀帘进了值房,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口称“程年伯”。
“坐吧。”程敏搁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贾珝依言坐下,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紧张。
程敏看他片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贤侄,这些时日在广业堂可还习惯?”
“习惯。师长宽厚,同窗和善,学问也日日长进,侄儿心中感激不尽。”
程敏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慢喝着,道:“可我听博士们提起,说你这些日子很是低调。”
“低调?”贾珝面露讶然,“侄儿每日上课听讲、课后用功,先生交代的功课从不曾拖欠,不知什么地方做得不妥?”
程敏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你做得极妥。妥得当可去礼部做官了。”
这句话显然含着另一层意思。贾珝叹了口气,神色微敛:“程年伯,是侄儿哪里触怒了您,还望明示。”
程敏也不舍得难为他,便放松了语气,道:“我与你父亲是旧交,在这里我就是你长辈。你初入学那日和岑家那丫头有些口角,我也听说了,这些日子不见你二人再闹,我自然高兴。但你也太安静了。若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贾珝这才明白过来。他思忖片刻,觉得铺垫的机会来了。毕竟国子监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考乡试的,按制度,所有监生在参加乡试前,必须先通过一场资格考试,这场考试由祭酒主持,名为“考送”。
而作为国子监的实际三把手,程敏若能支持他参加考送,事情便好办多了。
“年伯说得是。侄儿确实在盘算着一件事。”他坦然回视程敏的目光,“今年乡试在即,侄儿想参加今年的考送试。”
“你说什么?”程敏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贾珝便再重复道:“侄儿想参加今年的乡试。”
程敏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猜到贾珝要整点什么活,完全没猜到这个小子的心这么大——第一年刚入国子监,就要参加乡试?
他今年才多大?十四。
贾政那人自己是知道的,为人最是谨慎,事事求个妥当。怎养出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
他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住心头疑云,才缓缓问道:“为什么这么急?你可是听说了什么?还是你父亲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