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孤儿寡母
    贾珝进了院门,目光扫过院内。

    相比于其他院子的热闹,这座小院显得格外寂静,不过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边种着几竿翠竹,阶下两丛秋菊,此时已过花期,只馀枯枝。廊下晾着几件衣裳,院中石桌上摊着几本书册。

    贾珝见此处这般收敛枯淡,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触。

    进了正屋,分宾主落座。小丫鬟端上茶来,茶倒是上好的龙井,只是放得有些久了,水温也不太够,茶叶半展不展的,喝着便带了一股水汽。再看那茶盏,细白瓷的胎子,样式素雅,只是口沿处有一道极细的冲线,不细看瞧不出来。

    李纨面上微微有些不自在,见贾珝端起茶盏便喝,并无半点挑剔,神色才渐渐自然。

    “珝二叔几时回府的?嫂嫂消息闭塞,竟不曾去迎你。”李纨道。

    “前两日方回,今日便来叼扰嫂子了。”贾珝道,“论理该早些来拜见。”

    他看向贾兰,道:“这便是兰儿?”

    李纨忙让贾兰上前行礼。贾兰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脆生生道:“侄儿给二叔请安。”

    贾珝伸手扶他起来,打量着这孩子。看起来五岁出头,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问一句答一句,不怯也不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早早懂事才奇怪。

    “多大了?”贾珝问。

    “五岁了。”贾兰道。

    “读了什么书?”

    “在读《三字经》,也读了几篇《千字文》。”贾兰一板一眼地答道,“母亲每日教侄儿认字、背文章。”

    李纨在一旁轻声道:“兰儿还小,不过是胡乱教些,不敢说读书。”

    贾珝没有接她的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早就想来拜见这位寡嫂了。

    李纨的父亲李守中是国子监祭酒,这个身份他自然知道。只是他一回府便诸事缠身,再者寡嫂的门坎不比别处,贸然登门反倒惹人闲话。恰好这回父亲说要走李祭酒的门路送他去国子监,他便趁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来了。

    昨夜他在书房整理书札时,挑了几本适合初学者的书册,又取了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今日登门,既是致意,也是真心想见见这位嫂子和侄儿。

    他示意春纤将带来的包袱打开,取出书册和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诗经注疏》《古今贤文》《声律启蒙》《千字文释义》共四册。文房四宝是一方端砚、一匣徽墨、两支湘妃竹管的紫毫笔、一刀素白宣纸,外加一盒上等八宝朱砂印泥。

    “今日来得匆忙,不曾备什么好东西。这几本书给兰哥儿翻看,文具也是些寻常之物,嫂子莫嫌弃。”

    “珝二叔何必这般破费,兰儿不过是个孩子……”

    “嫂子莫要推辞。好物用在好材上,兰哥儿是个聪明孩子,莫要委屈了。”

    李纨低声道:“二叔有心了。”

    贾珝又道:“父亲今日与我说,开年打算送我去国子监读书。走的是嫂子父亲李祭酒的门路。于情于理,都该先来向嫂子道个谢。”

    李纨先是一怔,旋即苦笑道:“二叔太客气了。我父亲虽在国子监任职,却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大忙。”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些,“何况我一个寡居妇人,娘家的事也做不得主。二叔若有需要,只管与父亲说便是,不必在意我这里。”

    贾珝听出了她话里的自贬之意,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贾兰,道:“兰儿,把你这几日写的字拿来给二叔看看。”

    贾兰应了一声,转身从桌上捧来一叠毛边纸,双手递给贾珝。他接过来一看,上头歪歪扭扭写满了“天地玄黄”“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蒙学句子,笔画稚嫩,但看得出来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不曾敷衍。

    贾珝饶有兴致地翻了翻,道:“写得不错,很是用心了。只是握笔时力道要紧些,手腕不要死压着桌面,笔有笔的筋骨,手有手的筋骨,两不相碍才能自如。”

    说着,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范字,又让贾兰自己试着临。贾兰照他说的方法重新握笔,虽然一时还不顺手,倒也有些悟性。

    贾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纨看着贾珝教贾兰握笔,又耐心讲解,一时有些恍惚。

    贾珝又道:“往后若有不懂的,大可以来问二叔。”

    李纨在一旁听着,低声道谢。

    贾珝没有多说,只是端起那盏茶,又喝了一口。

    “嫂子平日里若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说与我听。”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自然道,“兰儿是长房嫡孙,该有的用度,一样也不能少。若有人怠慢了,嫂子尽管打发人来找我。”

    这话落在李纨耳中,竟有些陌生。

    月钱分例从未短过,老太太、太太在银钱上也从不曾亏待她。可经了管事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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