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
“投机倒把的黑厂子,迟早有一天被公安封了!”
这话刚出口。
前院门口,走进来两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
正是红星厂保卫科的大顺和黑子。
两人是受陈才走前嘱咐,特意来院里照看苏婉宁的。
大顺耳朵尖。
那句嘟囔,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一停,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黑子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目光往中院一扫。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大妈们,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大顺大步走到贾张氏面前。
他个子高,肩膀宽,往那儿一站,直接把阳光挡住了。
贾张氏整个人都被罩在阴影里。
她吓得一哆嗦,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冻硬的地上。
大顺低头看着她,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刚才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
说完,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水盆。
冰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差点浸到贾张氏的棉鞋里。
贾张氏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没……没说什么。”
“我说今天天气真好,这厕所我马上就去刷第三遍。”
她现在是真怕陈才,也怕陈才手底下这些人。
不是嘴上怕。
是骨头缝里都发怵。
大顺冷哼一声。
“记住了,祸从口出。”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
“我把你大牙敲下来,塞进旱厕里。”
这话一落,中院彻底安静。
水管边洗衣服的大妈们齐刷刷低下头,谁也不敢接话。
阎阜贵也赶紧把手里的票证往袖口里一塞,连显摆的心思都收了几分。
谁都看明白了。
如今的陈家,在这四合院里,真不是能惹的。
大顺没再搭理贾张氏,和黑子一起穿过中院,往后院走去。
到了苏婉宁屋门前,大顺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声音一下子放低了。
“嫂子,我们在外头。”
“才哥交代了,这几天我们轮班在胡同口转悠。”
“您缺什么东西,直接吩咐。”
苏婉宁打开门。
屋里的热气涌出来,和外头的冷风撞在一起。
她看着大顺和黑子被冻红的脸,从桌上拿起陈才留下的两条大前门香烟,递了出去。
“大顺,黑子,大冷天的,辛苦你们了。”
“拿着抽吧。”
大顺一愣,赶紧双手接过。
“谢谢嫂子。”
黑子也跟着点头,语气很实在。
“嫂子放心,有我们在,院里没人敢乱来。”
大顺又想起厂里的事,赶紧汇报。
“厂里那边一切正常。”
“第一批彩电车间的地基已经打完了。”
“老赵主任正盯着上水泥呢,半点不敢松。”
苏婉宁点了点头。
“让他们注意安全。”
“天冷,水泥养护也得盯紧,别为了赶进度出问题。”
大顺连忙应声。
“嫂子放心,我回去就跟老赵主任说。”
苏婉宁又叮嘱他们注意保暖,这才关上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全英文《高等物理》。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
桌上的草稿纸,被她重新压平。
她很清楚,陈才留下的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摊子。
红星厂、联营电子厂、彩电车间,还有接下来可能拿下的国外生产线。
这些东西,不能只靠陈才一个人撑着。
她也不能只躲在他身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保护。
苏婉宁握紧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新的公式。
等陈才从广州回来。
等那条国外生产线真正落地。
她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坐稳技术总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