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疾驰
年轻人不是靠一张宣传单来碰碰运气。

    他是真知道自己要卖什么,也知道该卖给谁,更知道该怎么让外商掏钱。

    饭吃到后半程,林建华问的已经不是“你们厂能不能行”。

    而是开始问展位、问样机、问报价策略。

    “陈厂长,你们这批样机到了广州之后,准备先主攻哪类客户?”

    “港商?东南亚?还是欧美采购商?”

    陈才放下勺子,语气平稳。

    “港商可以做跳板,但不能只盯着港商。”

    “东南亚市场吃量,欧美市场吃品牌。”

    “红星厂现在最缺的不是订单,是一个能让外商相信我们长期供货的窗口。”

    林建华听完,沉默了两秒。

    再看陈才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这趟南下,原本只是去广交会办事。

    可现在,他心里已经把陈才和红星厂,悄悄放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一顿饭。

    一番话。

    外贸部这条人脉线,就这么稳稳埋了下去。

    同一时间。

    四九城。

    大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四合院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溜子,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苏婉宁坐在自家后院的火炉旁。

    炉火烧得正旺。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高等物理》,旁边还放着几页写满公式和电路符号的草稿纸。

    陈才走之前,把家里的煤球地窖塞得满满当当。

    这年头缺煤少火,到了冬天,不少人家屋里都冻得伸不开手。

    可她这间屋子里暖得很,穿件薄毛衣都不冷。

    桌上还摆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盘。

    盘子里切着大块哈密瓜。

    这是陈才特意给她留下的反季节水果。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

    绝对不能拿出去让人看见。

    大冬天吃哈密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能把半条胡同的人都吓醒。

    苏婉宁用牙签插起一块瓜肉,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心里又想起陈才临走时的模样。

    那人总是这样。

    嘴上说得轻巧,背地里却把她能用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今天,是联营电子厂发工资和票证的日子。

    三大爷阎阜贵手里捏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走路都比平时轻快。

    他儿子阎解成今天从红星厂领了第一个月的全额计件工资。

    足足七十八块五毛钱。

    外加十斤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两张抢手的肥皂票。

    这笔钱放在1977年,绝对算一笔大收入。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阎家这回是真抖起来了。

    阎阜贵刚走进中院,就憋不住了。

    他故意把嗓门拔高。

    “哎呀,这钱太多了也不好拿。”

    “还得抽空去银行存起来。”

    “解成这孩子啊,就是有出息。”

    水管边,几个大妈正排队洗衣服。

    张大妈一听,手里的衣服都不搓了,酸得牙根发痒。

    “三大爷,你们家解成可是攀上高枝了。”

    “红星厂那计件工资,真是发钱不要命啊。”

    “我家那小子想去招工,人家看都没看上。”

    阎阜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那是。”

    “陈厂长用人挑剔得很。”

    “非得是干活麻利、脑子活泛的。”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让中院的人都听见。

    墙角边。

    贾张氏蹲在冷风里,正用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搓脏抹布。

    听见这话,她脸都黑了。

    这几天,她被陈才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天天起早贪黑,刷胡同里的三个旱厕。

    刷不干净,保卫科的大顺就要来掀她家的门板。

    偏偏她孙子棒梗现在连个临时工都找不到,整天窝在家里吃白食。

    再看看阎家。

    工资、粮票、肥皂票,全拿到手了。

    贾张氏心里的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她狠狠把抹布砸进冰水盆里。

    哗啦一声。

    水花溅了她自己一脸。

    “有什么可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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