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说多了反而麻烦。
他只是叮嘱道:
“两位教授,技术要赶,身体也要顾。”
“双卡录音机是咱们下一步的拳头产品,不急这一口气。”
李教授摆摆手。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吴教授却还盯着轴承,低声嘀咕:
“有了它,转速稳定性的问题,至少解决一大半……”
陈才笑了笑,转身出了实验室。
刚走到车间外,厂区大喇叭里忽然响起高亢的《东方红》。
中午十二点。
下班吃饭。
原本安静的车间,一下活了过来。
工人们从长凳上站起身。
有人从网兜里掏出印着红双喜的铝饭盒。
有人端着掉漆的搪瓷大茶缸。
还有人把饭票小心夹在饭盒盖里,生怕被风吹跑。
大家一路小跑,朝厂区后面的简易食堂赶去。
陈才背着手,跟在队伍后面。
食堂门口早就排起两条长龙。
临时搭起来的窝棚里,支着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锅底下劈柴烧得通红。
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热气。
一锅是白菜猪肉炖粉条。
半公分厚的五花肉片,在汤汁里上下翻滚。
大白菜吸饱了金黄猪油。
粗粗的土豆粉条炖得晶莹发亮。
另一锅是白面掺棒子面蒸出来的两合面大馒头。
刚揭锅,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食堂大师傅穿着油乎乎的白大褂,手里拎着一把比铁锹小不了多少的大铁勺。
一勺下去,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这个年头,很多农村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顿带肥膘的猪肉。
陈才定下的规矩却很简单。
肉菜管饱。
只要你给厂里好好干,厂里就让你吃饱、吃好。
前面打好饭的女工,捧着滚烫的饭盒,找了个背风墙角蹲下。
筷子都顾不上拿。
抓起大馒头就往嘴里塞。
再咬一口肥肉片,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有人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嘴。
“香!”
“过年都没吃这么足的油水!”
老赵端着两个打满菜的饭盒挤出人群。
他快步走到陈才面前,递过来一个。
“厂长,趁热吃。”
“大家伙都说了,跟着您干,心里有底,肚子也有底。”
陈才接过饭盒。
用铁勺舀了一口炖得软烂的粉条。
咸香的猪油味在嘴里散开。
这味道当然比不上他空间里那些好东西。
可它有另一种滋味。
热乎。
踏实。
带着一整个厂子往前奔的烟火气。
吃完午饭,陈才把饭盒交给食堂冲洗。
又把老赵叫到一边。
“下午继续盯产量。”
“但质检不能松。”
“西德那边的订单,咱们一台都不能出问题。”
老赵重重点头。
“厂长放心。”
“我今天就睡车间门口,也把这批货盯出来。”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走到厂区车棚,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陈才蹬上车,迎着下午的风,骑出了丰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