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
    六年后——

    周姓皇室复国的美梦并没有实现,帝国最南端凭空诞生一支义旗军。最开始两年,义旗军在南方吃尽了秦铭鼎的苦头,谁也没有把这支不到二百人的军队当回事。第三年伊始,义旗军首领吴涤转变策略,渗透民众内部,很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平了西南军阀,收编了秦铭鼎部。

    义旗军不断西进,周姓皇室岌岌可危。

    统一北方之后,邱世虞并没有归顺皇室,仍然守据察戈,按兵不动,以逼顺祥王周维德让权。周维德不肯,痛斥邱世虞无君无父、狼子野心。

    如今大军压境、民心背离,周姓皇室风雨飘摇,周维德不得不同意让权,按照邱世虞的要求,将邱世虞改姓归籍,助他登基称帝,来换取邱世虞的军事支持。

    可天命难违,许是周家的皇位真的坐到了头,吴涤势如破竹,率部漏夜进军,一举攻下西行宫。

    红旗在明德殿顶飘荡,号角声响彻行宫的每一角。

    周维德和少年皇帝被关押,邱世虞正名改性的机会,彻底丧失了。

    吴涤的进军速度远超邱世虞的想象,战败电报传来时,他立刻下令,向世人公布周维德的秘密复国计划,告知天下人,他便是周姓皇室最后的希望。

    他没有登基,而是打着勤王救驾的名义,与吴涤面对面交锋。

    得益于多年的舆论基础,察戈大陆的民众并没有受到义旗军蛊惑,邱世虞仍然是受人爱戴的领袖。可不久后,民间谣言四起,邱世虞吃人的秘密不胫而走。邱世虞的政治公关团队反应很快,声称这种无稽之谈是义旗军有心散布,邱上校心怀大爱,不追究任何传谣者的责任。

    公关团队再三声明,蛊惑民心的义旗军才是罪魁祸首。舆论风波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国兴报刊登了一篇文章,再一次掀起刚刚止息的风波。

    文章署名徐升铭,是四年前远渡南洋的知名学者。他在文中揭示,友人杜确,因知晓邱世虞食人秘辛,不幸遭受罹害,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文末他声称自己拿到了杜确的手稿,杜确生前只身深入虎穴,手稿中详细记载了邱世虞在邱庄杀人分尸、粉碎受害者尸骨埋到花房沤土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罪行。

    此文一出,舆论哗然。

    小陶已经成为公关团队的骨干城管,她给出应对方案,请求杜确现身,谣言将不攻自破。邱世虞点了点头,说杜先生不方便现身,让小陶模仿杜确的文风,拟写一篇致公众的信。

    小陶神色一滞,悄悄抬眼看了看邱世虞。

    邱世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屏退众人,说想休息一会。

    -

    邱世虞开车回了邱庄。

    那辆斯蒂庞克报废好几年了,他换了辆Cadillac De Ville,整个帝国唯一一辆火箭式车尾的双门敞篷车。他还是用这辆车拉肉,后座的血渍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无论怎么洗,都有股散不去的腥味。

    如果杜确在的话,一定又会皱着眉毛教训他暴殄天物。

    如果杜确在的话……

    杜确怎么可能在呢。

    他径直去了花房,中央的梨树郁郁葱葱,缀着一个个饱满的青梨。梨树并没有长到15米,尽管被他精心照养,尽管汲取了杜确的骨血

    ——六年前他挖了杜确的心脏,把杜确埋在了岛台中央空地。他把树苗的根须扎进杜确的胸膛,像杜确抱着他们的梨树,安然地睡在地下。

    以往沤土,他都要把肥料绞碎。可这次他有点舍不得,他宁愿这棵树活不成。

    杜确睡得安然,他特意清理过他的身体。他弯腰铲了一铲土盖上去,像给杜确盖上被子。

    杜确睡觉爱蹬被子,希望他夜里不要受冻。

    这棵树长到七米,就开始向四面八方舒展。树冠覆盖了整个岛台,像给花房的生灵撑了把巨大的绿伞。

    他坐在岛台的树荫下,伸手够一颗青梨摘下,在前襟蹭了蹭,举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爆开,白嫩的梨肉嚼了几下便化了。他喉结一滚,甜滋滋的津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他看着树根,没由来地笑了笑:

    “很甜。”

    花房门口站了个人影,他偏头看过去,是刘姐,正举着枪对着他。他瞳孔一缩,瞬间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他又啃了一口梨,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含糊地说:“手稿是你偷的。”

    刘姐上膛,步步逼近:“是我偷的。”

    “你是义旗军的人。”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刘姐一番。利落的齐耳短发,朴素的粗布短褂,个头很高,身材健壮,连脸上的皱纹都看起来老实本分。他笑了笑,咬了口梨:

    “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么时候叛国的?”

    “这不叫叛国,”刘姐在离他五六步的距离顿足,“这叫逼上梁山,这叫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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