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蓝玉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双手抱拳,将腰间的雁翎刀高高举过头顶。
脖子上的青筋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随着粗重的呼吸突突直跳。
“末将愿立军令状!”
蓝玉扯著那破锣般的嗓门,吼声在猎苑上空震荡。
“给我三万精骑,十日之内,定把那倭寇首领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这话一出,底下那群武将就像被扔进火星子的炸药桶,瞬间炸开了。
“蓝将军说得对!杀鸡焉用牛刀!”
“陛下,末将也愿往!末将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这帮海外的杂碎,咱们一路平推过去,把他们的岛都给凿沉了!”
武将们嗷嗷叫唤著,一个个双眼通红,像饿了半个月的草原狼。
大明立国这十几年,仗早就打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天天在京城里斗鸡遛狗,骨头都快生锈了。
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一群不怕死的海盗,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移动军功。
老朱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战意冲天的骄兵悍将,非常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好!这才是咱大明的军魂!”
老朱刚准备点头准奏,把兵符扔给蓝玉。
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噗嗤——”
朱璟手里摇著檀香木折扇,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把满场热血沸腾的气氛给硬生生戳破了。
蓝玉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瞪着牛眼看向朱璟。
“六殿下,您笑什么?”
“末将请战杀敌,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朱璟唰地合上折扇,用扇骨点了点蓝玉的脑门方向。
“蓝将军,你是不是昨晚酒没醒,脑子里全长肌肉了?”
这话毒辣得很,旁边几个文官憋不住,扑哧一声捂住了嘴。
蓝玉老脸一红,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您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骂人!”
“行,那本皇子就给你掰扯掰扯。”
朱璟大步走到台前,指著东南方向的海域。
“人家倭寇是在海岛上盘踞,坐着海盗船来的。”
朱璟双手一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带三万精骑去打海战?怎么著,你的马会游泳啊?还是马蹄子上装了脚蹼?”
蓝玉被噎得张口结舌,脸上的横肉直抽搐。
“那那咱们可以坐船过去,到了岸上再骑马砍他们!”
他梗著脖子强行狡辩。
“坐船过去?那叫活靶子!”
朱璟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战术漏洞。
“等你的马在船上晕得腿脚发软,人家在岸上乱箭齐发,你那就是纯纯的送人头!”
朱璟转过身,看向老朱和满朝文武。
“再说了,就算上了岸,冷兵器贴身肉搏,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大明军汉的命多金贵啊?”
他掏出袖子里的随身小账本,啪啪地拍著。
“死一个士兵,朝廷得掏多少安家费?伤一个,得掏多少医药费和下半辈子的抚恤金?”
“这哪是打仗,这打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朱听得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腰包。
刚才那股子要御驾亲征的热血,瞬间被这笔经济账给浇灭了一半。
蓝玉不服气地跨前一步。
“殿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咱们大明将士的刀枪天下无敌,就算肉搏,也能一刀劈了那帮矮子!”
“大明刀锋无敌,这我信。”
朱璟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诡异。
“但我刚才算过了,我手底下的矿山,刚好缺几万下井的免费苦力。”
朱璟指著驿卒报信的方向,两眼放光。
“这些倭寇,那都是我天策商会预定的高级矿工。”
“你们一刀一个全给砍死了,谁去给我刨煤?你蓝大将军亲自下井吗?”
蓝玉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震得外焦里嫩。
他打了一辈子仗,还是头一回听说把敌军当免费矿工算的。
“不肉搏?那怎么打!”
蓝玉反笑,双手抱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殿下,难不成您打算站在岸边,靠唾沫星子把几万倭寇给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