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几个心腹御史一看顶头上司都跪了,哪还敢举著奏折当显眼包。
他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六皇子府残破的大门。
那逃跑的姿势,简直比被猎狗撵的兔子还利索。
大门外这条长街上,这会儿可挤满了没资格进门的朝臣。
这帮文武百官原本都是跟在太子和燕王屁股后面,想来探探风向的。
后来听说胡相进去弹劾六殿下了,大家正竖着耳朵等里面的雷霆之怒呢。
“怎么回事?胡大人这是被皇上骂出来了?”
一个礼部员外郎扯住跑得最快的御史,压着嗓子急吼吼地问。
那御史帽子都跑歪了,大口喘著粗气。
他满脸煞白,活像大白天撞了鬼。
“骂个屁!胡相的底裤都快被六殿下给扒干净了!”
这句话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轰”地一声在长街上炸开了。
“扒底裤?难不成六殿下当众动粗了?”
“不是动粗!是银子!是命脉啊!”
那御史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六殿下刚当着皇上的面摊牌了,他就是那个天策商会的幕后大东家!”
“胡相穿的苏绸官服、用的徽州纸墨、连他媳妇涂的胭脂,全都是六殿下铺子里的货!”
长街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几百号大明朝的达官显贵,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夜风中。
所有人的脑瓜子里,都在嗡嗡作响。
天策商会?
那个这两年异军突起、几乎垄断了京城八成高档买卖的商业巨无霸?
那背后的主子,竟然是这个天天被他们弹劾的废物皇子!
户部尚书赵勉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赵勉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
他解开钱袋的绳扣,抽出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赵勉凑到一辆马车的红灯笼底下,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银票是上好的桑皮纸印的,透著股淡淡的墨香。
右下角那个防伪的暗红水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上面端端正正印着四个小字:天策汇通。
赵勉两眼一黑,身子晃了两晃。
“完了,老夫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全存在六殿下的钱庄里了!”
他抓着银票的手指骨节泛白,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要是看老夫不顺眼,随便找个名目封了账,老夫明天就得带着全家去讨饭啊!”
旁边兵部尚书齐泰听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剑可是他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从京城最大的兵器行淘来的。
齐泰咽了口干沫,大拇指用力一挑。
“呛啷”一声脆响,利刃出鞘,一泓秋水般的寒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将剑刃横过来,死死盯着靠近剑柄的地方。
那里刻着两个极其隐蔽、却又锋芒毕露的铭文。
天策。
齐泰的手腕一软,宝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满脸惊悚地看着周围的同僚。
“诸位,咱们兵营里上个月刚换装的那批新式钢刀,是不是也印着这俩字?”
周围的武将们齐刷刷地点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不仅是钢刀,连拉火炮的骡马车轱辘,也是天策精钢作坊打的包票!”
长街上的百官们彻底慌了神。
大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开始疯狂地翻查自己身上的零碎物件。
“我这块和田玉的佩饰,是天策珍宝阁买的!”
“我府上喝的雨前龙井,是天策茶庄专供的!”
“连老夫今晚坐的这辆四轮减震马车,车厢底下都刻着天策的徽记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这帮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们,此刻终于醒悟过来。
他们悲哀地发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真相。
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在朝堂上绞尽脑汁地弹劾六皇子。
下了朝,贪点、拿点、抠搜点攒下来的散碎银子,最后转头全花在了六皇子的产业里。
他们这哪是大明的栋梁?
这分明是一茬又一茬长势喜人的绿油油韭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