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那尖锐的公鸭嗓,像把生锈的破木锯,硬生生扯破了六皇子府前厅的宁静。
他大步流星地迈过残破的门槛,绛红色的官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几个心腹御史紧紧跟在后头,一个个昂首挺胸。
那架势,仿佛手里举著的不是奏折,而是能把妖孽劈得神魂俱灭的天雷。
胡惟庸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把那本厚厚的黄绸奏折高高托起,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他满心以为,自己这番大义凛然的进谏,绝对能换来洪武大帝的雷霆之怒。
借着天幕曝光的谋反铁证,今晚不把六皇子剥皮充草,他胡字倒过来写!
结果他吼完这一嗓子,大厅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老朱四仰八叉地瘫在太师椅里,一手死死捂著胸口。
他正在努力把那三千四百万两现银的刺激消化掉,压根没空搭理这茬。
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对视了一眼,看胡惟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村头跳大神的傻子。
大明军神徐达更是咧著大嘴,用拇指粗暴地刮蹭著青龙偃月刀的刀刃。
金属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滋啦”声。
这诡异的阵势,让胡惟庸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子邪风。
但他咬了咬牙,决定把这出忠臣戏唱到底。
“陛下!微臣刚才在韩国公府看了天幕,六殿下私造铁甲巨舰,这造船的生铁从何而来?”
他吐沫星子乱飞,手指头直挺挺地指向旁边站着的朱璟。
“微臣连夜查证,那江南的盐铁买卖,全被一个叫天策商会的邪门行当给包圆了!”
胡惟庸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起来。
“这是挖大明的墙角,喝百姓的血啊!”
“若是任由六殿下这般肆意妄为,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站在一旁的朱璟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他慢慢悠悠地踱步走到胡惟庸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演得正起劲的当朝左丞相。
“胡相,大半夜的还跑出来加班,挺辛苦啊?”
朱璟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
毫不客气地捏住了胡惟庸那件官服的宽大袖口。
“殿下请自重!微臣正在向陛下奏陈国事!”
胡惟庸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胳膊。
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戒备。
“你躲什么?本王就看看料子。”
朱璟不仅没撒手,反而把那截衣袖扯到眼前,装模作样地搓了搓。
“嗯,这手感滑溜,丝线紧实。金线盘龙刺绣也是双面针法,好手艺。”
胡惟庸冷哼一声,下巴扬得老高。
“此乃江南织造局上贡的极品苏绸,是朝廷发给本相的朝服,岂是凡品?”
“极品苏绸?那你知不知道,江南织造局的生丝,是从哪儿进的货?”
朱璟松开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看着胡惟庸那张自命不凡的脸,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不怕告诉你,整个苏杭八成以上的生丝份额,全在我天策商会名下的纺织厂里攥著。
“你身上穿的这件官服,从吐丝到印染,再到运进京城,全套流水线都是我的人在干。”
胡惟庸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
他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把矛头重新拉回谋反上。
“一码归一码,就算生丝是你的,也不能掩盖你囤积生铁的死罪!”
朱璟根本不接他的茬。
目光一转,落在了胡惟庸高高举起的那本奏折上。
他毫无征兆地一抬手,直接把那本黄绸奏折抢了过来。
“六殿下!你安敢抢夺御前奏折!”
胡惟庸急得直叫唤,伸手就想抢回来。
旁边的徐达冷哼一声。
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咚”地一声重重杵在地上。
刀柄震得地砖发颤,吓得胡惟庸立马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朱璟翻开奏折,摸了摸里面那雪白细腻的纸页。
“胡相写折子够奢侈的啊,这可是徽州上好的洒金宣纸,一刀纸得卖二两银子呢。”
他用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刮了两下,连墨迹都没晕开半点。
“这墨也不错,透著股淡淡的麝香味,顶级的徽墨。”
朱璟把奏折合上,像拍砖头一样,轻轻拍在胡惟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