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没把他的火气吹散,反而拱得更旺了。
他那双明黄色的龙靴踩在青石板上,跺得梆梆直响。
“去!立刻派人去把户部尚书给朕提溜进宫!”
跟在后面的王景弘吓了一跳,手里提着的灯笼猛地晃了晃。
“皇上,这都子时了,赵大人估计早就歇下了。”
“歇个屁!朕都没歇,他睡得着吗!”
老朱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眼神像狼一样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告诉他,把户部最精明的账房全带上,算盘也给朕带足了!”
“今天晚上要是查不清老六的家底,他们明天全给朕去凤阳种地!”
王景弘哪敢再废话,连滚带爬地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谨身殿内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赵勉披着件皱巴巴的官服,顶着俩黑眼圈,跪在御案前直打哆嗦。
他身后跪着十几个户部的主事,人手一把金丝楠木算盘。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以为是哪里赈灾的银子出了亏空,要被拉出去砍头了。
老朱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赵勉,朕让你连夜进宫,不为别的,就查查六皇子朱璟的账!”
赵勉一愣,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悄悄擦了把冷汗,心想只要不是查国库的账就行。
“微臣遵旨。只是不知道陛下要查六殿下哪方面的账?”
“他名下的钱庄、当铺、田产,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买卖,统统给朕翻出来!”
老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小子说他穷得连喝花酒都要找太子借钱,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造那铁王八!”
赵勉领了旨意,立刻招呼身后的主事们开工。
锦衣卫办事效率高,早就把京城各大商号的底档抄了几十箱送进大殿。
一时间,谨身殿里“劈里啪啦”的算盘声响成了一片。
那动静,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
老朱背着手,在殿内焦躁地走来走去。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只要查出老六挪用公款,或者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明天一早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抄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铜漏里的水滴滴答答。
算盘声越来越急,赵勉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像豆子一样往下掉。
“啪”的一声脆响。
赵勉手底下一个用力过猛,竟然硬生生把一颗算盘珠子给拨裂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账本上最后汇拢出来的数字,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见鬼了这、这怎么可能”
老朱耳朵尖,立刻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怎么?查出亏空了?他欠了外面多少银子?”
他语气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抓住了朱璟的小辫子。
赵勉艰难地转过头,双腿一软,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
“陛、陛下没亏空,一文钱的亏空都没有。”
“没亏空?”
老朱皱起眉头,一把从赵勉手里抢过那本汇总的账册。
“那他造船的钱是从哪儿变出来的?难不成是老天爷掉下来的?”
老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翻开账本。
目光落在第一行,老朱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
“江南七府,八成以上的丝绸和瓷器买卖,全在一家叫‘天策商会’的名下?”
他眯着眼睛往下看,越看呼吸越粗重。
“京城最大的汇通钱庄,连着三十六家分号,幕后东家也是天策商会?”
“秦淮河一半的画舫,加上东市的四家酒楼、六家布庄”
老朱每念出一条,脸上的肌肉就狠狠抽搐一下。
他猛地把账本怼到赵勉脸上,声音都劈叉了。
“你告诉朕,这个天策商会的东家到底是谁!”
赵勉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陛下。锦衣卫刚才拿了几个掌柜审问,这商会的真正主子”
“正是六殿下!”
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明初定,天下百废待兴。
他这个当皇帝的,每天为了几十万两的军饷愁得揪头发。
结果自己那个天天被骂废物的儿子,竟然暗中掌控了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
“总账!告诉朕总账!”
老朱一把揪住赵勉的官服领子,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这逆子的私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