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了奉天殿广场,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麻雀。
几百号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扭断了脖子。
他们的目光越过层层白玉石阶,死死盯着午门的方向。
人群里像倒进了一瓢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千古一帝?还是榜首?老天爷莫不是喝了假酒?”
韩国公李善长死死揪著下巴上的白胡子,跟见鬼了一样嘟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左丞相胡惟庸,眼睛瞪得像铜铃。
胡惟庸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连连摆手。
“韩国公慎言!可这事儿实在邪门啊!”
“六殿下天天流连秦淮河,大字都不识一筐,他拿什么当天策大帝?”
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要是太子殿下上榜,大家顶多磕头喊两句万岁圣明。
可现在天上挂著的是大明头号纨绔,这简直比母猪上树还要离谱一万倍。
沉重的午门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骚包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蒋??弓著腰,满脸便秘的表情。
他在前头小心翼翼地引路,半点不敢怠慢。
“殿下,您慢著点,脚下有门槛,别绊著。”
蒋??这姿态哪像是抓人,简直比伺候活祖宗还要殷勤。
毕竟天上那块巨幕还亮着呢。
这位爷未来可是能一统全球的大帝,现在谁敢给他上枷锁?
嫌自己九族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吗?
朱璟就这么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暗红底子绣金丝牡丹的锦缎长袍,扣子错开了两颗。
胸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白净的皮肤。
左脚踩着金丝云纹靴,右脚的靴子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只穿着一只被泥水弄脏的白罗袜,踩在青石板上吧嗒作响。
更要命的是,他右手还拎着个半满的白玉酒壶。
全场百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他娘的就是传说中的大明天策大帝?
天上那幅画像里,那位大帝穿着玄黑龙袍,眼神睥睨天下。
那种生杀予夺的威压,看一眼都让人腿肚子转筋。
再看看底下这位,活脱脱一个刚从花粉堆里捞出来的浪荡子。
这反差也太大了,简直是把大明朝堂的脸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御史中丞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璟的手指直打哆嗦。
“荒唐!简直荒唐!”
“这等仪态,有辱斯文!有辱大明国体啊!”
旁边的大臣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吓得满脸惨白。
“你不要命啦!没看皇上都没发话吗!”
“天上那排鎏金大字还亮瞎眼地挂着呢,你敢骂千古一帝?”
朱璟迎著几百双见鬼的目光,心里早就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破天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子喝花酒的时候来!
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往前走。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咬著废物人设绝对不能松口。
只要我不承认,老头子就拿我没辙。
他走到御阶下,也不下跪,就那么歪歪扭扭地站着。
“嗝——”
朱璟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郁的西域葡萄酒味儿,瞬间在庄严肃穆的广场上弥漫开来。
他举起手里的白玉酒壶,冲著台阶上的老朱晃了晃。
“父皇,您火急火燎找儿臣干嘛呀?”
“是不是东宫的银子送到了,要给儿臣结秦淮河的账?”
他故意装出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身体还打了个晃。
连天上那块大得吓人的巨幕,他都假装瞎了看不见。
老朱站在最高处,看着台阶下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脑血管突突直跳。
他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百官吹嘘,说自己肯定是这榜首。
结果老天爷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打得他头晕转向。
他老朱英明神武一辈子,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但天上那“天策大帝”四个字,就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老朱死死盯着朱璟,眼神里没有一点慈父的温度。
全是属于开国皇帝的冷酷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