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运费业靠在竹椅上,手里没有烧鹅腿,一口都没咬。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放演凌撞开城门的画面。门板碎裂的声音、百姓哭喊的声音、士兵倒下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锯。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她的手上冻疮又开始痒了,她不敢挠,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着。公子田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南桂城的防御图,图上的红蓝箭头已经密密麻麻,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眼睛盯着桌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赵柳靠在门框上,短刀插在腰间,她的左臂又缠上了绷带——今天追演凌的时候,被他的掌风扫了一下,不重,但旧伤口裂开了。她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把绷带缠紧。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膝上放着魔方,魔方已经拼好了,她没有打乱,手指搭在方块上,摸木头的纹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耳朵在动——她在听远处那片树林里的动静,演凌已经走了,树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运费业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公子田训抬起头看着他。
运费业坐直身体,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是急的:“他今天抓走了三十八个百姓,伤了五十七个士兵。明天呢?后天呢?他还会来,还会抓更多人,伤更多人。我们在城里等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闯进来,我们拦不住他。”
耀华兴放下茶杯:“那你说怎么办?出去跟他打?我们打不过他。”
运费业说:“不是打。是去他老家。”
公子田训皱眉:“去湖州城?”
运费业点头:“对。湖州城,他的宅院。他抓我们的人,我们也抓他的人。他夫人,他儿子,他四叔。他不放人,我们也不放。”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柳开口了,声音很冷:“你去抓他夫人?他儿子才四岁。你下得了手?”
运费业的脸涨红了:“我……我不是要抓他们。我是说,我们去湖州城,跟他谈。拿他家人换我们的人。他不放,我们就……”
公子田训打断他:“就怎样?绑架?威胁?那跟他有什么区别?”
运费业张了张嘴,合上了。他知道公子田训说得对。绑架、威胁,那不是他们该做的事。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是想去湖州城,找到演凌,当面跟他谈。不是绑他的家人,是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看着寒春:“去湖州城,至少要两天。这两天里,演凌可能又来南桂城,又抓人。我们不在,谁守?”
耀华兴说:“守城的士兵还在。今天虽然伤了几十个,但还有几百个。他们能撑两天。”
公子田训摇头:“士兵们挡不住演凌。今天他一个人就撞开了城门,明天他还会用同样的办法。我们需要有人在城里盯着,及时反应。”
赵柳说:“我留下。”
众人看向她。赵柳握着短刀,脸上没有表情:“我守过城,打过仗。演凌来,我挡他。你们去湖州城,找到他,让他退兵。”
公子田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你留下,带一百个士兵守北门。其他人去湖州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棉被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他放下棉被,转过身:“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七月二十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太医馆前厅里,五个人正在收拾行装。运费业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袱里,又把两只烧鹅腿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最底下。耀华兴把暖壶灌满热水,塞进棉被里裹好。葡萄姐妹把绷带、药膏、姜片装进一个小布袋。公子田训把防御图折好,揣进怀里,又把一本新借来的关于湖州城地形的手册塞进包袱。心氏没有包袱,她只带了魔方和雪橇。
赵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运费业走过来,看着她:“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赵柳说:“守得住。”
运费业说:“要是演凌来了呢?”
赵柳说:“来了就挡。”
运费业还想说什么,公子田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磨蹭了。”
五个人走出太医馆,赵柳跟到门口,停下。运费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