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已经吃过了早饭。杂粮粥,黑面馒头,一碟咸菜。运费业今天没有要烧鹅,不是不想吃,是公子田训说“今天要耗很久,吃太油腻容易犯困”。他信了,虽然不情愿。公子田训站在窗前,掀开棉被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幽蓝的光。他放下棉被,转过身。“今天继续轮班。演凌昨天退了,但他不会放弃。他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
耀华兴正在收拾碗筷,头也不抬:“他能想出什么新办法?爬又爬不上来,打又打不过。”
公子田训摇头:“不是爬墙,也不是硬打。他昨天学会了等,今天可能会学会别的。比如,不跟我们耗体力,跟我们耗精神。”
赵柳靠在门框上,握着短刀:“耗精神?怎么耗?”
公子田训说:“骚扰。不停的骚扰。不是那种大规模的进攻,是小规模的、持续不断的、针对个人的骚扰。让你睡不好,吃不下,心烦意乱。等你内耗到一定程度,他就出手。”
。林香的病好透了,但体力还是不如从前,连着值了两天班,眼圈都黑了。寒春心疼妹妹,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听到了远处树林里的呼吸声,不是昨天那种平稳的、蓄力的呼吸,是比昨天更轻、更细、更不易察觉的呼吸。演凌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在准备另一种进攻。
辰时三刻,第一班。运费业坐在门口,裹着两床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盯着那条通往北门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看了两刻钟,忽然听到城墙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不是打斗,是有人在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说悄悄话,又故意让你听到。
“……三公子运费业,听说你又被抓了?怎么出来的?挖墙挖出来的?你那手现在还疼吗?指甲长出来没有?”
运费业的脸涨红了。他听出来了,是演凌的声音。他不知道演凌什么时候跑到城墙根下去的,但他知道演凌在说他。不是骂,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戳心窝子的说。运费业想回嘴,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不能回嘴,一回嘴就中计了。
演凌的声音又飘过来:“你不回话?你怕了?你怕我?你怕我你还出来守城?”
运费业的拳头握紧了。耀华兴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理他。他故意的。”
演凌听到了耀华兴的声音,立刻换了目标:“耀姑娘,你手上的冻疮好了吗?还痒不痒?我听说冻疮不能挠,挠破了会感染。你可得小心点。”
耀华兴的手缩了一下。她的冻疮确实还没好利索,确实痒,确实不能挠。演凌怎么知道的?她不知道演凌是猜的,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演凌继续说:“你男人呢?你嫁人了没有?你这么凶,谁敢娶你?”
耀华兴的脸也红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回嘴。演凌的声音又飘向另一个人,从北门飘到东门,从东门飘到西门,像一只苍蝇,嗡嗡嗡,赶不走,打不死。他不对所有人同时说,他一个一个地针对。对运费业说他的手,对耀华兴说她的冻疮,对葡萄姐妹说她们的母亲——他知道寒春和林香的母亲去年去世了,那是他从之前抓住她们时套出来的话。寒春的眼眶红了,林香哭了。演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们心上。
公子田训站在城墙上,听着演凌的声音,眉头皱得很紧。他知道演凌在干什么——情绪骚扰。不是打你的身体,是打你的心。让你生气,让你难过,让你内耗。等你耗到没力气生气了,他再动手。
午时三刻,轮了好几班,演凌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他换了策略,不再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开始说一些无关痛痒的、重复的、让人烦躁的话。“你们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馒头?粥?咸菜?天天吃这些,不腻吗?我昨天吃了红烧肉,肥的,入口即化。”运费业的肚子咕咕叫了。他不饿,但他想吃红烧肉。
演凌又说:“你们城里的冰粉铺子还开着吗?这么冷的天,谁吃冰粉?老板早该关门了。你们想不想吃冰粉?想不想?想不想?”重复,不停地重复。像一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嗡,你赶不走,打不死。
耀华兴用手捂住耳朵,没用,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她把棉被蒙在头上,还是能听到。她开始烦躁,开始坐立不安,开始来回走动。公子田训让她坐下,她坐下了,又站起来。寒春搂着林香,林香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赵柳握着短刀,站在城墙上,盯着演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