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走出北门,走上官道。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他们走得很慢,但很坚定。公子田训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有防御图,但他的脑子里装着那条路。运费业跟在他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南桂城的方向。耀华兴走在运费业旁边,手里捧着暖壶,暖壶里的水是热的,烫得她手心发红,但她没有松手。葡萄姐妹互相搀扶着走,林香的病好了,但体力还是不如从前,走一段就要歇一歇。寒春扶着妹妹,自己的腿也在发抖。心氏走在队伍旁边,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地滑行,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运费业忍不住了:“田训公子,我们到了湖州城,怎么找演凌?”
公子田训说:“直接去他宅院。他不在,就等他回来。他在,就跟他谈。”
耀华兴问:“谈什么?他能听我们的吗?”
公子田训说:“能。他今天抓了三十八个百姓,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换人。他想换什么?换我们。我们去了,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运费业愣了一下:“我们?我们是他的筹码?我们主动送上门?”
公子田训看着他:“不是送上门。是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
心氏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他不在湖州城。”
众人停下脚步。心氏闭着眼睛,耳朵在动。“他还在南桂城附近。”她顿了顿,“他没有走远。他在等。”
公子田训的脸色变了:“等什么?”
心氏说:“等我们出城。”
运费业急了:“那我们还去湖州城?他在南桂城,我们去湖州城,不是扑空了吗?”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扑空。他的家人在湖州城。他不在,我们找他夫人。”
运费业说:“你要抓他夫人?”
公子田训说:“不是抓。是请。请他夫人劝他收手。”
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了——如果能看到太阳的话。灰白色的天光暗了一些,不是天黑,是云层更厚了。五个人在一座废弃的驿站里歇脚。驿站早已荒废,屋顶破了个大洞,雪从洞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公子田训找了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让大家坐下来。运费业从包袱里掏出烧鹅腿,分给众人。耀华兴接过,咬了一口,烧鹅腿已经凉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硬块,嚼起来像蜡,但她没有扔掉,慢慢地嚼着咽下去。
林香靠在姐姐肩上,小声说:“姐姐,我们会不会被演凌抓住?”
寒春搂紧她:“不会的。”
林香说:“万一呢?”
寒春说:“万一被抓住了,我们就再逃一次。上次能逃出来,这次也能。”
运费业啃着烧鹅腿,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演凌为什么要抓我们?他缺钱?他缺钱可以去赚啊。种地、做工、开店,什么不能赚钱?为什么非要抓人?”
公子田训说:“因为他只会这个。他从小跟着四叔学的是杀人放火,没学过种地,没学过做工,没学过开店。他只会当刺客。”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他不是也挺可怜的?”
公子田训看着他:“可怜?他杀了林长官,抓了三十八个百姓,伤了五十七个士兵。你还觉得他可怜?”
运费业低下头,不说话了。
心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魔方上慢慢转着。她听到了远处狼嚎的声音,也听到了近处同伴们的心跳声。运费业的心跳很快,是急的。公子田训的心跳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耀华兴的心跳忽快忽慢,她在想事情。寒春的心跳很轻,像怕吵醒谁。林香的心跳很弱,她累了。
五个人在驿站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
天黑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五个人继续赶路。公子田训点了一支火把,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运费业走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气。耀华兴走在运费业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暖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扔掉,抱着暖壶,像抱着一个孩子。葡萄姐妹走在最后面,互相搀扶。心氏走在队伍旁边,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地滑行,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黑暗中的前方,像一只猫。
走了不知道多久,运费业忽然说:“田训公子,你困不困?”
公子田训说:“不困。”
运费业说:“我困了。”
公子田训说:“忍着。”
运费业说:“忍不住怎么办?”
公子田训说:“忍着。”
运费业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段,林香打了个哈欠,寒春轻声说:“再坚持一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