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轮班值守(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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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回屋里。运费业还在睡,耀华兴也在睡,葡萄姐妹抱在一起,公子田训靠着墙,头歪着,赵柳握着短刀,眼睛闭着。心氏走到角落里,坐下来,把魔方放在膝上。她闭上眼睛,没有睡。她的耳朵还在动,听风,听雪,听远处那片树林里那个人的呼吸声。

    演凌的呼吸很轻,很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他还活着,还醒着,还在等。

    天亮了。七个人陆续醒来。运费业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演凌来了没有?”没有人回答。他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看了看门口的那把空椅子。“没来?一晚上都没来?”

    公子田训说:“没来。”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是不是怕了?”

    公子田训说:“不是怕。是累了。”

    运费业的笑收了。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的很长。

    轮班制的好处,演凌很快就尝到了滋味。他从温春河里爬上来之后,没有回湖州城。他找了一个避风的树洞,把湿透的棉衣脱下来拧干,重新穿上,然后在树洞里缩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试着往北门移动。他走得很慢,腿上的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以为守城的士兵会像昨天一样缩在墙垛后面打盹——他们确实在打盹,但他刚靠近城墙根,城墙上就探出一个脑袋。

    三公子运费业。他趴在墙垛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鹅腿,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喊:“演凌!你又来了?你烦不烦?”演凌没有回答,转身走了。不是怕运费业,是没必要耗下去。他等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这一次城墙上换人了——耀华兴靠在墙垛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他,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回去歇着吧。”

    演凌又走了,又折返,又换了一个人。。他走了,又回来。。他走了,又回来。赵柳,握着短刀,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一把刀,他能感觉到刀锋贴着自己的皮肤。他走了,又回来。公子田训,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本书,他的眼睛从书上移开,看着演凌,说了一句:“你进不来。”演凌走了,又回来。心氏,她闭着眼睛靠在墙垛上,甚至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已经听到他了,他转身走了。

    每一次折返,城墙上都换了一个人。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眼睛亮得刺眼。他们没有疲惫,没有打盹,没有疏忽。演凌的精力在一点一点地消耗。从树林到城墙根,从城墙根回树林,来回十几趟,腿伤更疼了,棉衣还没干透,冷风一吹,浑身发抖。他的自控力在下降,意志力在瓦解。

    “再试一次。”他对自己说。他走到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人——又换班了,还是运费业,手里的烧鹅腿换成了馒头,正在啃。运费业低头看到演凌那张疲惫的脸,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演凌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折返。

    演凌回到树洞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累的。他想闯进去,但他知道进不去。每一次靠近城墙,都被挡回来,不是被刀枪挡回来,是被那些人的眼睛挡回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东西——耐心。他们有的是时间,他耗不起。

    他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那些画面。运费业啃烧鹅腿的样子,耀华兴捧茶杯的样子,葡萄姐妹站在城墙上的样子,赵柳握刀的样子,公子田训看书的样子,心氏闭着眼睛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人在守城,他们是一群人在守。他可以击败一个人,但击败不了一群人。

    夫人冰齐双的脸浮现在眼前,没有骂他,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更难受。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又失败了。不是输给他们,是输给自己。

    演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天快亮的时候,他被冻醒了,缩在树洞里浑身发抖,摸了一把脸,满脸的泪,冻成了冰。他用袖子擦掉,擦不掉又擦。

    “再试一次。”他扶着树干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趴在雪地上大口喘气,没有力气了。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仰头看着那些光,很刺眼。

    远处,南桂城的城墙上,运费业探出头,往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缩回头,对耀华兴说:“今天演凌没来。”

    耀华兴说:“没来就好。”

    运费业说:“他是不是放弃了?”

    公子田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会。他只是累了。等他休息好了,还会来的。”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再轮班。”

    公子田训说:“好。”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