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把自己铸成一件兵器。
北川在晨练中突然偏过头,用鼻子轻拱了一下的场均搭在马脖子上的手。
的场均一愣。
“怎么了?”
北川又拱了一下,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的场均没多想,只是拍了拍北川的脖子,继续训练。
……
九月已入下旬。
三天前开始下的秋雨,到今早都没停。
尚蒂伊训练中心的草地跑道成了一片泥泞的深色地毯。马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每一步都能溅起小腿高的泥浆。
这就是所谓的“重马场”。
池江泰郎站在训练场边,雨伞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秒表已被攥在手里。
“今天的追切,按实战强度来。”他对的场均说。
的场均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翻身上马,拉下风镜盖住眼睛。
北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地。棕色的泥水从草根间渗出来,蹄铁踩上去有种明显的“吸附感”,地面像是在试图留住他的脚。
“这就是重场啊……”
如果凯旋门当天也是这种场地,那将是对末脚爆发力最严酷的考验。在这泥沼般的地面上,大步幅的马会被粘人的草皮拖慢,每一步都要比良好场地多消耗两成体力。
的场均的手掌贴上北川的脖子,那是“准备好了吗”的意思。
北川竖了竖耳朵。
准备好了。
信号落下。
北川后肢发力,弹射而出。
泥浆在蹄下炸开,溅得满腿都是。重马场的阻力立刻显现,每一步蹬地都比平时费力,像在齐膝深的沼泽里冲刺。若用以前的大步幅跑法,不出四百米就会因前肢反复深陷耗尽体力。
碎步、高步频、重心后移。
这套他和的场均过去三周反复打磨的跑法,在这一刻迎来了真正的实战检验。
效果立竿见影。缩短的步幅让蹄子在泥泞地面的接触时间大幅减少,每一步都是快速的“踩——弹——踩——弹”,不给泥浆吸附的机会。后肢承担了更多驱动力,像引擎一样稳定输出。前肢不再是发力点,而是变成惯性的引导,只负责方向和平衡,不负责爆发。
泥水飞溅。风声呼啸。
北川穿过弯道,进入最后的直道。
的场均的身体压得更低了。缰绳上的力道变了,从“控制”转为“释放”。
“冲吧。”
北川将最后的力气灌入后肢。
蹄铁在泥地上炸出一连串闷响,每一声都沉重如鼓。泥浆溅到的场均的风镜上,也溅到北川自己的肚皮上。但他已顾不上这些,视野收窄,风声变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冲过标志杆。
的场均拉住缰绳,北川逐渐放慢速度,从狂奔到快跑,从快跑到慢跑,最后变成大口喘气的踱步。
泥水顺着四条腿往下淌,整匹马从深鹿毛被泥水染成了暗沉的土色。
训练场边,池江泰郎垂着头,目光紧锁在秒表上。雨水打湿了秒表的玻璃表面,模糊了跳动的数字。他用袖口匆匆擦了擦,又凝神看了一遍。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坂本。
坂本也正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问题。
池江把秒表翻转过来,亮在坂本眼前。
坂本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个成绩……是在重场上跑出来的?!”
池江没有回答,只是收起秒表,望向训练场远端那在雨中喘息的一人一马。
的场均摘下沾满泥点的风镜,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北川站在泥地里,四条腿微微发颤,脑袋却昂得很高,耳朵竖得笔直——这是它每次跑出好成绩后特有的姿态。
池江泰郎沉默了许久。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刀要出鞘了。”他轻声说。
坂本用力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快步跑过去给北川擦拭身上的泥水。
……
九月三十日,清晨。
距离凯旋门大赛开跑,仅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尚蒂伊的运马车装载区,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微光笼罩着一切,初秋的清晨,空气中的微冷刺人鼻腔。
整个阵营的气氛与平日截然不同。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开玩笑,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忙碌着。一件件物资被搬上车,马具被仔细检查了三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就能感知的肃杀。
北川站在马房门口,等待装车。它已经被刷得干干净净,深鹿毛在晨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状态极好。经过两个月的适应与调整,它的体重、肌肉密度和精神状态都处于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