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镜筒
    第36章 第36章镜筒

    实验室的门在李远面前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酒精、福尔马林和某种清新剂气味的、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近乎惨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一排排白色实验台光洁如镜,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李远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有的像倒扣的玻璃钟罩,有的伸出长长的金属臂,有的屏幕闪烁着绿色的波形和跳动的数字。空气里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偶尔的、极其轻微的玻璃器皿碰撞声。安静,一种带着金属和玻璃质感的、不容亵渎的安静。

    这就是他在培训日程表上看到过很多次、既向往又畏惧的“实验课”教室。今天,他们终于要从理论课堂,走进这个象征“科学之手”的殿堂。课程内容是“植物组织徒手切片与显微观察”——李远在记录本上提前抄下了这个名字,字迹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

    学员们换上统一的白大褂,走进实验室,自动分成几个小组,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初次进入的兴奋和些许拘谨。李远也领到了一件,布料比陈志远给的那件更挺括,但依旧过于宽大,空荡荡地罩在他瘦小的身子上,袖口需要挽好几道。他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襟,感觉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闯进禁地的孩子,与周围那些已经显得从容许多的同学们格格不入。

    指导实验的是个年轻的助教,姓方,戴着金丝边眼镜,语速很快,动作干练。他先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如何用锋利的刀片(双面刀片,闪着寒光)从准备好的植物材料(洋葱表皮、蚕豆叶下表皮)上切取薄片,如何用镊子将其转移到滴有清水的载玻片上,如何盖上盖玻片避免气泡,最后,如何将制片放到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节光源、粗准焦螺旋、细准焦螺旋,直至清晰的物像出现在目镜中。

    方助教的演示行云流水,刀片划过材料几乎无声,制片干净利落,显微镜下的图像瞬间清晰。他讲解着“上表皮”、“栅栏组织”、“海绵组织”、“气孔器”等结构,语言精准,不带一丝冗余。学员们围拢观看,发出低低的惊叹。

    李远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努力看着。方助教的动作太快,那些细微的力道、角度,他几乎看不清。当那清晰放大的植物结构出现在投影屏幕上时,他心头一震。这就是“细胞”?这就是叶子里面真正的样子?和他用那个简陋手持放大镜看到的模糊光影,和他想象中那些排列的“小格子”,完全不同。它们是立体的,有结构的,精致得不可思议,也……陌生得让人心生畏惧。

    轮到他们自己动手了。李远被分到和周技术员、吴干事,还有一个来自地区农科所的女学员小林一组。实验台上已经摆好了刀片、镊子、载玻片、盖玻片、培养皿(里面是浸泡的洋葱和蚕豆叶)、滴瓶、以及一台黑色的双目显微镜。

    “开始吧,注意操作规范,注意安全,尤其是刀片。”方助教交代了一句,便去巡视其他组了。

    周技术员显然有些基础,他率先拿起刀片和洋葱,试图模仿方助教的动作。第一刀下去,切得太厚,一坨不透明的组织贴在载玻片上,根本没法看。他皱了皱眉,调整角度,又来一刀,这次好一些,但依然不够薄。吴干事也尝试了一下,动作更生疏,差点划到手指。小林倒是细心,但她力气小,切出来的薄片容易破损。

    李远默默地看着,手在衣兜里攥紧了又松开。轮到他了。他拿起一片新的双面刀片。刀片很薄,很轻,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他想起在家时,用生锈的单面刀片给“小和尚头”叶片做徒手切片的情景。那时的刀片钝,手抖,切出来的东西大多不成形。可现在,拿着这锋利的专业刀片,在这明亮的实验室里,他反而更加紧张。

    他学着方助教的样子,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洋葱内表皮,放在载玻片上,滴上一滴水。然后,右手拿起刀片,左手手指轻轻按住材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方助教的姿势,手腕放松,屏息,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用刀片的刃口,在材料上刮削。

    动作很慢,很小心。他能感觉到刀片划过植物组织时那种细微的阻力。一下,两下……他抬起刀片,用镊子小心地将刮削下来的、几乎透明的一层薄膜转移到水滴中央,盖上盖玻片。制片完成,边缘有几个小气泡,但看起来还算平整。

    “可以啊,李远,动作挺稳。”周技术员在一旁看着,有些意外地说了一句。

    李远没吭声,心跳得厉害。他拿起制片,走到那台黑色的显微镜前。这台显微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台都要大,要复杂。他回忆着方助教的步骤,先打开光源,将制片放到载物台上,用压片夹固定。然后,弯腰,凑近目镜。眼前一片明亮的光晕,什么也看不清。他慢慢转动粗准焦螺旋,视野从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有些轮廓,但依然混沌。他耐心地、极其缓慢地继续调节,同时用手轻轻移动制片的位置。

    突然,视野清晰了!

    一片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的、半透明的结构出现在眼前!边缘清晰,可以看到细胞壁的轮廓,有些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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