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信风-
    第24章 第24章信风-

    清晨,没有风。天空是那种被反复漂洗过、褪尽一切杂质的、近乎残忍的蔚蓝。太阳一露头,热度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烧红的铁砂。空气凝滞,连远处地平线上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干渴,以最沉默、最持久的方式,统治着这片土地。

    李远站在重新标记过的试验田边,手臂的伤处传来隐隐的、持续的闷痛,脸上的淤青在高温下似乎胀得更加厉害。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些,全副心神都浸在眼前这片劫后余生的“战场”上。

    经过昨日的清理和重整,田里的狼藉被规整成一种带着伤痕的秩序。“重度胁迫区”里,那些被扶正的、带着夹板的、或重新移栽的“伤兵”,在毒辣的阳光下沉默地站立着,姿态各异,无一例外地显出疲惫和脆弱。“轻度胁迫区”的苗稍好些,但叶尖也开始无可避免地卷曲、发黄。唯有“对照区”和未被波及的移栽苗区,那些“小和尚头”和“老红芒”,虽然也受干旱煎熬,但至少保持着完整的株型和相对稳定的状态。那两株“特殊苗”,在简易围栏里,静静地,编号B苗茎基部的暗红色硬壳,在晨光下像一小块冷却的烙铁。

    刘老蔫蹲在“重度胁迫区”边缘,正用一根细树枝,极其小心地拨弄着一株“灾后移栽”的瓦盆苗根部的土,检查墒情。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株刚刚经历浩劫、根基未稳的生命。王技术员则在另一边,拿着那个电导率仪,测量不同区域的土壤溶液盐分,眉头紧锁,记录着数据。

    李远打开记录本。新的一页,他画了个简图,标注了各个新区块。然后,他开始例行观测记录。他先走到“特殊苗”围栏边,蹲下,仔细观察。编号A苗(断叶)的断口,经过他昨天的“手术”和一夜的“愈合”,创面已经干燥,颜色变深,没有继续萎蔫的迹象,但断口上方的那半截残叶,彻底枯黄了。编号B苗(硬壳)则没有任何新变化,叶片蔫软,但硬壳依旧。他记录下这些细节,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写下“A苗断口稳定,B苗无变化。持续高温,二者恢复差异?”

    接着,他来到“重度胁迫区”。这里的情况不容乐观。昨天扶正的一些苗,经过一夜高温,又有几株彻底倒伏,再也扶不起来了。那些带着夹板的,夹板下的茎秆颜色变得灰暗,有的开始流水。被重新移栽的苗,大多蔫头耷脑,了无生气。李远一株株看过去,记录下死亡或濒死的编号。每记录一个,心里就沉下一分。(科学记录,需要冷静。)他反复默念陈志远的话,用铅笔尖的触感和纸上形成的字迹,来对抗心头那股钝痛。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轻度胁迫区”和“对照区”的“小和尚头”和“老红芒”,虽然生长近乎停滞,但死亡比例极低。尤其是“小和尚头”,那种蜷缩的姿态似乎成了应对极端干旱的固定策略,虽然难看,但有效。

    “远子,”王技术员走过来,指着电导率仪上的读数,“你看,被践踏破坏过的区域,表层土壤盐分反而比旁边高了一点。我猜是踩踏让板结的深层含盐土翻上来了,加上破坏后浇水(虽然很少)产生了毛细作用,把底下的盐又带上来了点。”

    李远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头一凛。这又是一个“意外”的连锁反应。破坏不仅伤了苗,还恶化了根际环境。他连忙记下。“记录:重度胁迫区,土壤电导率较邻近对照区升高约15%。”

    “还有,”王技术员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村庄的方向,“早上听人说,张旺才那小子,被派出所拘留了,听说要移送县里,可能得判。张大户急疯了,到处托人找关系,家里鸡飞狗跳的。他那个在乡里当干事的侄子,这回好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管了,毕竟人赃并获,众目睽睽。”

    李远沉默地听着。这个消息没有带来任何快意,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沉重和更深的警惕。张旺才是咎由自取,但一个家庭的崩塌,总是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他不知道张家接下来会怎样,但那两道阴冷的目光带来的威胁感,似乎并未随着张旺才的被抓而完全消散。(还得小心。)他想。

    晌午时分,热到了极点。地上的土烫脚,空气灼人。李远觉得自己像被放在蒸笼里,汗水流出来,瞬间就被烤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粒。他们不得不撤回田埂下那点可怜的阴影里,轮流喝水休息。水壶里的水也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喝下去不解渴,反而更觉得燥。

    刘老蔫忽然站起身,朝着自家玉米地的方向张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李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几棵生了怪病、又浇了桑叶水、还长了“蘑菇”的玉米。

    “刘叔,我去看看。”李远说着,站起身。他手臂还疼,但觉得应该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烈日,来到刘老蔫的玉米地。眼前的景象让李远吃了一惊。那棵长了“蘑菇”的玉米,茎秆上的几朵乳白色小菌菇,在一天一夜的暴晒下,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大了些,伞盖微微张开,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灰褐色,紧贴着玉米茎秆,像几个不祥的附生物。而玉米本身,病情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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