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墒情
拗、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松开手,郑重地将手绢包好,放进口袋。“培训名额,有章程,我说了不算。”他看到李远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以收集、研究这些珍贵地方种质资源的名义,申请你作为‘特聘助手’,跟我一段时间,参与育种实验。这不算正式培训,但你能接触到最实际的东西,而且——”他看了看闻讯凑过来的王技术员,“有老王作保,你们村里,总该给点支持吧?”

    王技术员立刻挺直腰板:“那当然!这可是省里的任务!远子这孩子踏实肯学,我全力支持!”

    李远的心,像久旱的田地突然淋了一场小雨,虽然不大,但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有机会了……真的有了一线机会!)

    这时,张大户凑过来,脸上堆满笑:“陈老师,远子这孩子是不错,可他还小,没经验。我家旺才,高中毕业,脑子活,要不让他也跟着学习学习?我们家,也支持村里工作嘛!”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王技术员。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陈志远沉吟了一下,说:“我需要的是能吃苦、对土地和种子有感情的人。这样吧,远子,”他转向李远,“‘小和尚头’和‘气死驴’的初步性状记录、保存,就交给你。做一份详细的记录,包括来源、你了解的种植记忆、可能的特性。这就是你的‘考题’。至于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张大户,“如果有心,可以先从科学种田的基础知识学起,县里农技站有普及资料。”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张大户笑容僵在脸上。张旺才不服气地想说什么,被他爹一把拽住。

    回家的路上,天已黑透。李远脚步发飘,怀里揣着陈志远给他的一个新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像揣着一团火。路过砖窑厂,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爹佝偻的背影,正一瘸一拐地把废砖坯搬到车上。每搬几块,就要停下喘口气,捶捶伤腿。

    (爹……)李远鼻头一酸,几乎要冲过去拦住他。但他没有。他躲在土坯墙的阴影里,看着爹艰难地劳作,看着汗水从爹花白的鬓角滴落,混入尘土。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就像爹知道拦不住他去闯一条未知的路。

    他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粗糙的封皮硌着掌心。(我要把这条路走通。一定要走通。)

    夜里,他就在油灯下,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小和尚头(耐碱麦)观察记录”。凭着记忆和刘老蔫的只言片语,写下他知道的一切: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怕什么,不怕什么……写完了,又另起一页:“气死驴(奶奶说)”。奶奶已去世多年,关于这种子的记忆模糊而温暖,他写得断断续续,很多地方留下了空白。

    写完,他拿出陈志远给的一小袋“老红芒”种子,和自己瓦盆里那几株孱弱的杂交苗放在一起。三样种子,在昏黄的灯下,呈现出不同的生命姿态:一种来自遥远的黄土塬,一种来自被嫌弃的盐碱地,一种来自他笨拙而充满希望的尝试。

    【作物基因库】的界面,在三样种子前微微闪烁,似乎正在进行着复杂的比对和记录。而那个一直灰暗的【种子改良器】图标,似乎也明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窗外,依旧无星无月,只有沉重的、饱含尘土气息的黑暗。但李远觉得,手里这几粒小小的、坚硬的种子,似乎比任何星光都更亮。它们沉默着,却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土地与饥饿搏斗的记忆,和在绝境中,总要挣扎着活下去的、顽强的秘密。

    他知道,真正的考试,不在纸上,而在这片沉默而严酷的土地上。他合上笔记本,吹熄了油灯。黑暗瞬间涌来,但瓦盆里那一点点微弱的绿意,和掌心种子的轮廓,却在他闭上的眼睛里,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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