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墒情
能尝到那土地干渴坚韧的滋味。

    “陈老师,”王技术员递给陈志远一碗水,“您这次下来,到底找啥?光为几个老品种?”

    陈志远接过水,没马上喝。他透过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片,看着窗外暮色里灰黄的原野。“老王,你说,啥叫‘良种’?”

    王技术员被问住了。

    “产量高?抗逆性强?还是好卖?”陈志远自问自答,“都是,又都不是。我觉得,‘良种’首先得是‘适种’。适应当地的天,当地的地,当地的人怎么种、怎么收。我在陕北看到‘老红芒’,亩产不到三百斤,可大旱之年,别的绝收,它还能收一百斤。这一百斤,就是救命粮。”他转向李远,“小伙子,你们这儿,有没有这种‘救命粮’种子?哪怕产量低,哪怕被淘汰了。”

    李远的心砰砰跳起来。他张了张嘴,那个“气死驴”的名字在舌尖打转。可爹说过,那品种是“饿死人的时候才种的玩意儿”,说出来,会不会丢人?会不会让陈老师觉得,他们这儿尽出些没用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门外传来嘈杂声。是张大户,带着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汉子闯了进来。

    “王技员!你得给评评理!”张大户嗓门洪亮,压过了屋里的谈话。他指着旁边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干瘦老汉,“这刘老蔫,租我的地,说好种棉花,他偷偷摸摸种了一片‘小和尚头’!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产量抵不上杂交棉一半!这不是糟蹋我的地吗?”

    刘老蔫,李远认得,是村西头最穷的几户之一,老伴长年瘫着,儿子有点傻。他嗫嚅着:“张……张老板,那地太碱,棉花不长……‘小和尚头’耐碱,好歹……好歹能收点……”

    “收点?那点够交租子吗?”张大户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要么立刻给我犁了改种棉花,要么滚蛋!赔我地力损失!”

    王技术员头疼地劝架。陈志远却眼睛一亮,问刘老蔫:“‘小和尚头’?是什么作物?”

    刘老蔫畏缩地看了张大户一眼,才小声说:“是……是老品种麦子,穗子没芒,光秃秃的,像和尚头……耐碱,有点薄地就能活,就是……就是打粮少。”

    陈志远立刻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村西头。那是片明显的盐碱地,白花花一片,像落了一层薄霜。在一片惨淡的景色中,果然有一小块地泛着稀稀拉拉的绿色。麦子很矮,穗子短小无芒,在干燥的风里微微晃动,样子确实不起眼。

    陈志远蹲下,小心地拔起一株,仔细看根、茎、叶,又掐了一粒尚未灌浆的籽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品味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就是它!”陈志远站起来,顾不上拍土,“耐盐碱,需水量少,虽然产量低,但蛋白质含量可能很高!这是宝贵的种质资源啊!”他抓住刘老蔫的手,“老乡,这种子,你还有吗?”

    刘老蔫被他吓住了,结结巴巴:“有……有点,留着当饲料的……”

    “给我一点,不,我买!我代表省农科院买!”陈志远急切地说。

    张大户在一旁傻了眼。他眼中的“破烂玩意儿”,在这省里来的专家眼里,竟成了宝?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陈老师,这地是我的,这种子……也算是我地里的出产嘛……”

    陈志远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仔细地跟刘老蔫商量留种的事。李远站在一旁,看着张大户脸上青红交加的神色,看着刘老蔫从惶恐到茫然再到一丝微弱的希望,看着陈志远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几株“小和尚头”。(“气死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宝?)他心里那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他悄悄退后几步,趁没人注意,溜回了家。爹还没回来,娘在炕上咳嗽。李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瓦罐,那是奶奶留下的。打开,里面是半罐灰扑扑的麦粒,比现在的种子小很多,颜色深暗,形状也不规则。这就是“气死驴”,奶奶说,六零年,靠它熬过了一冬。

    他抓了一小把,用手绢包好,又飞跑回村西。陈志远还在那里,正小心翼翼地收集“小和尚头”的样本。

    “陈老师,”李远喘着气,把手绢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陈志远打开手绢,眼神瞬间凝固了。他拈起一粒,对着最后的天光细看,又放进嘴里,细细地、反复地用牙齿感受。“这硬度……这角质层……”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叫‘气死驴’,我奶奶留下的。她说,这东西,旱不死。”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志远一把抓住李远的手腕,力道很大:“还有多少?这太重要了!它的抗旱性可能非常突出!你能带我去看看它长出来的样子吗?哪怕只有几株!”

    李远摇头:“没种了。这些年,没人种了。”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陈老师,这种子……能换一个‘星火计划’的培训名额吗?”

    陈志远愣住了。他看看手里的种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而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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