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发芽试验
    第4章 第4章发芽试验

    李远趴在油灯下,鼻尖几乎要碰到粗糙的纸张。铅笔芯很短了,他小心翼翼地写,每个字都像在田里刨坑,生怕写错。“气死驴:奶奶说,种在雨水少的旱塬地,清明前十天播,不浇水,等雨。穗子细长,有长芒,熟了自己掉粒,得快收。磨的面黑,有麸,但扛饿,吃一顿顶半天……”

    他停下笔,努力回想更多。奶奶满是老茧的手搓着麦粒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还有她的话:“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穷人的活路。不挑地,不馋水,给点土就能活。就是脾气倔,你伺候多了,它还不乐意长。”(伺候多了不乐意长?)李远咀嚼着这句话,这和“老红芒”的深根系、低水肥需求,似乎有某种相通。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气死驴”,右边写“老红芒”,然后在下面尝试写下它们的共同点。

    陈志远留下的笔记本很薄,纸质粗糙,但李远写得异常珍惜。他知道,这是“考题”,是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唯一机会。写完自己知道的部分,大片空白像干渴的土地,沉默地等待填充。关于发芽率、分蘖力、抗病性……他一片茫然。(得去地里看。)他想,可“气死驴”已经没有地里的样本了,而刘老蔫的“小和尚头”,他还没有观察的由头。

    第二天天不亮,李远就揣上笔记本,兜里装着十粒“老红芒”种子,来到自家屋后一小块背阴的墙根。这是他偷偷开出的“试验田”,巴掌大小,用碎砖围起来。他按照《遗传学基础》里“发芽试验”的模糊描述,将十粒种子均匀撒在疏松的土里,轻轻覆上一层细土。没有多余的清水,只能用破瓦罐接的雨水,小心地洒湿。

    【种子发芽试验:老红芒。记录起始时间:1990年4月18日05:47。土壤温度:12.3℃,湿度:28%……】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一条记录,像冰冷的旁白。李远没有依赖它给出的“预估发芽率:78%”,而是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十个格子,准备每天标记。(系统是工具,可地里的苗,得自己眼睛看,手指摸。)他默念着陈志远似乎说过的话。

    “远子!”母亲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咳嗽。李远忙跑进去。娘倚在炕头,手里拿着一小把杂粮,正费力地挑着里面的石子和小土块。“缸里快见底了……这点粮,得细着吃。”她抬头看儿子,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了点活气,“你爹天没亮就去窑厂了,拦不住。你……你真有法子去省里学本事?”

    “是去帮忙,陈老师说要我帮他记点东西。”李远避重就轻,舀了半瓢水递给娘,“娘,您别操心,我长大了。”

    “长大……”娘喃喃重复,枯瘦的手指摸了摸李远的头,“一转眼,都这么高了。你奶奶留下的那罐‘气死驴’,你真给那省里人了?”

    “嗯。陈老师说,那是宝贝。”

    “宝贝?”娘苦笑一下,“那是饿肚子时没办法的吃食。你奶奶临走前还说,盼着子孙再也不用吃那玩意儿。”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抓住李远的手,很用力,“远子,要是真有出路,就走出去,别像你爹娘,一辈子困死在这土坷垃里。”

    李远喉咙发堵,重重点头。(走出去,也得带着能活命的种子走出去。)

    去农技站的路上,他刻意绕到村西头刘老蔫的地边。那块盐碱地白得扎眼,“小和尚头”稀稀拉拉,在晨风里瑟缩。刘老蔫正蹲在地头,对着麦苗发呆,手里拿着个破碗,碗里是浑浊的泥水。

    “刘叔。”李远打招呼。

    刘老蔫吓了一跳,见是李远,才松了口气,局促地站起来,手在补丁裤上搓了搓。“远子……你,你咋来了?”

    “陈老师让我看看这麦子,记点东西。”李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蹲到刘老蔫旁边,“这水……”

    “渠水快断了,这点是坑底攒的……”刘老蔫嗫嚅着,把碗往身后藏了藏,“就快灌浆了,没水,穗子……穗子怕是鼓不起来。”他脸上是认命般的麻木,只有看向麦苗时,眼里才有一丝微弱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炭。

    【土壤诊断仪:盐分浓度0.95%,重度盐渍化。表层土壤含水量:5.1%。植株表现:中度缺水,光合作用受抑制,籽粒灌浆受阻。建议:紧急补水,并施加有机肥改善土壤结构。】

    系统提示冰冷而精确。可“紧急补水”去哪里补?有机肥又从哪里来?刘老蔫家的猪,去年冬天就病死了。李远看着老人皲裂的手和绝望的眼神,心里沉甸甸的。他学着陈志远的样子,小心地拨开一株麦苗根部的土,观察根系。根系很短,发黄,但确实还活着,在极端的盐碱环境中,以近乎停滞的速度维持着生命。他在笔记本上画下根系的草图,标注“根短,色黄,有侧根”。又数了数分蘖,记录下株高、叶色。

    “刘叔,这种子,您能再给我几粒吗?陈老师想仔细看看。”李远问。

    刘老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更小的、脏污的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十粒干瘪的麦粒,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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