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段天涯返京
一片漆黑。

    他没有点新的蜡烛。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任由黑暗将他包裹。

    “义父……你怎么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一刀……你……你怎么这么傻……”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朱无视教导他们“要做个好人,要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时的样子,想起归海一刀每次偷偷看上官海棠时的眼神,想起他们在护龙山庄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些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得象是假的。如今,那些美好全都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他会恨。

    恨朱无视骗了他这么多年,恨归海一刀走上了邪路。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难过,难过到想哭,可他哭不出来。

    他是段天涯,是护龙山庄的大内密探,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怎么哭。

    又过了几天,段天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的人。

    这些年在东瀛学忍术,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绝境中查找生路。

    他反反复复地将上官海棠的来信读了许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信中提到,皇上希望他能回来,继续为大明效力。

    皇上说,段天涯心性能力都属上乘,若愿意回来,必当重用。

    段天涯起初有些尤豫。

    朱无视毕竟是他的义父,归海一刀毕竟是他的兄弟。

    义父被赐死,兄弟被处决,他却要回去替那个下令杀他们的皇帝效力?

    这说得过去吗?

    可他又想到信中写的那些罪状,吸功大法、监视天子、意图谋反。

    这些不是凭空捏造的,是人证物证俱全的。义父确实做了那些事,一刀也确实杀了那些无辜的人。

    他们犯了法,所以被杀。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流落街头、差点饿死被野狗啃食时,是朱无视给了他一口饭吃,教他武功,让他活了下来。

    他敬重义父,感恩义父。可他也记得,义父教他武功时说的那些话。

    “天涯,你记住,学武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果义父自己都做不到,那他段天涯,还要坚持吗?

    他想了很久。

    一天夜里,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

    东瀛的星星和大明的星星没什么不同,只是看的人心境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了上官海棠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大哥,若你愿意回来,我亲自去城门口接你。若你不愿意,也请保重。无论你如何选择,你永远是我的兄长。”

    “海棠……”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一个人留在这异国他乡也没什么意思。

    段天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走回屋内。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给上官海棠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海棠,信已收到。节哀,我三个月后启程回京,天涯。”

    他没有提朱无视,没有提归海一刀。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一提,他就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他怕自己会被恨意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他知道自己应该向前看。义父已经死了,一刀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三个月后,段天涯乘船从东瀛出发,回到了大明。

    上官海棠果然亲自到城门口接了他。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戴着白色的绢花,眼睛红红的,显然又哭过。

    段天涯看着她,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上官海棠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笑着说了一句。

    “大哥,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