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没有回头。
“少问。”
雷豹啧了一声。
“你越不说,我越觉得不对。”
沈十六冷声开口。
“跑快点。”
“到大同前,你要是掉队,我把你鼻子割了挂城门上。”
雷豹骂了一句,拍马追上去。
风雪吞掉马蹄声。
……
运河下游。
一叶小舟贴着芦苇荡走。
赤影撑着竹篙,动作极轻,船身没带起多少水声。
船尾,林霜月靠着船篷。
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到哪了?”
赤影没回头。
“过天津卫了。”
“望舒姬呢?”
“跑了。”
林霜月闭了闭眼。
“她骗了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她低声笑了。
“船上装的是烂木头。”
“我拿着引信点火,烧的是一堆废柴。”
赤影把竹篙换了方向,避开河道浮木。
“她拿配方换了什么?”
“鬼方的商道通行权。”
林霜月撑着船篷坐直。
“望舒姬想建海上王国,需要鬼方的铁和马。”
“鬼方需要火药配方。”
“我不过是她送货的幌子。”
赤影停了一下。
“那我们还去鬼方吗?”
“去。”
“配方已经送出去了。”
“望舒姬拿走了商道,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拿什么谈?”
“拿命。”
林霜月抬手按住断臂。
“望舒姬给了配方,但配方只是纸。”
“真要造火药,需要硝石矿,硫磺矿,懂配比的人。”
“鬼方没有硝石矿。”
赤影回头看她。
“大虞有。”
“大同以北,宣府以西,有三处硝石矿,都在边军防区里。”
“对。”
林霜月靠回船篷。
“望舒姬送配方,鬼方想造火药,还得从大虞挖硝石。”
赤影开口:“所以你要去鬼方,告诉他们硝石矿在哪?”
“不。”
林霜月睁开眼。
“我要告诉鬼方大汗,我能帮他拿到硝石。”
赤影没再说话。
小舟继续往下游走。
芦苇荡越来越密,水面飘着碎冰。
林霜月念出那个名字。
“顾长清。”
她声音极轻。
“你堵住粮仓,截住船,查到商道。”
“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
“我断了胳膊,还能骑马。”
“你吐了血,还能撑几天?”
……
京城,提刑司。
顾长清走进往生居院子时,李青正带人收拾被烧过的门槛。
薛灵芸蹲在铜炉旁边,把昨晚藏进去的卷宗一份份拿出来核对。
看见顾长清回来,她赶紧起身。
“顾大人,十三司旧印,虎牢急报副本,长宁线卷宗都在。”
“三份红签密档少了一份。”
“哪份?”
“承德十二年,内务府拨银修宗氏祠堂暗库那份。”
顾长清脚步停住。
“谁碰过?”
薛灵芸咬了咬唇。
“张通来查抄时,魏公公的人冲过一次院子。”
“我拦住了大部分。”
“但那份档子放在铜炉最底层,火烧了边角。”
“我抢出来时,中间几行字没了。”
“烧了什么?”
“拨银数目和经手人签名。”
“但后面附的一张图纸还在。”
她从铜炉底下抽出一张烟熏黄的纸。
顾长清接过,展开。
图纸上画着宗氏祠堂地下结构。
暗库,通道,通风口,标注得清楚。
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暗库通向。
后面的字被火烧没了。
顾长清盯着那个断句,敲了敲纸面。
“这份图纸谁画的?”
薛灵芸翻着记忆。
“承德十二年,内务府工部司画的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