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踩上去不像是石头,更像是凝固了一半的胶状物,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会缓慢地渗出暗紫色的液体,然后在几秒之内重新凝固,把脚印抹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修复这片空间被外来者留下的痕迹。
那些被丝线连接的人影从我身边经过,他们有的还保持着人形,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
但他们的眼睛已经被丝线缝上了,眼皮和眼皮之间穿满了细密的紫色线脚,像是被缝补过的布娃娃。
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四肢着地,脊椎从背后凸出来形成一节一节的外骨骼,头骨被拉长,下巴脱臼一样大张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还有一个就蹲在离我不到三尺的地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
我绕过去看他的正面,发现他的脸已经被丝线从内部填满了。
丝线从他的眼眶、鼻孔、嘴、耳朵里钻进去,在颅骨内部交织成网状,把他的五官全部撑得变了形。
但他还活着,他的眼珠还在那些丝线的缝隙里转动,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声音在呼唤我。
走着走着,我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庙。
那座庙悬浮在虚空中,没有地基,没有支撑,就这么静静地浮在那些扭曲的巨影之间。
它的庙门歪了一半,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我穿过最后几块悬浮陆地,走到庙门前。
门虚掩着,我把手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庙堂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正中央的供台上没有神像,供台前面跪着一个人,穿着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黑色神父袍,头发剃光了,颧骨很高,下巴方正,眼窝深陷。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着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忏悔。
和那些被丝线缝住眼睛、被触手填满脸孔的人影不同,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被改造的痕迹,没有丝线连接,没有变异。
他是这片虚空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完整人形的东西。
“刘文清。”我开口。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平静。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的。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他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赵立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石匣村的循环、刘家的封印、老教堂的镜子、康德神父的密室、采石场的陨石,每一步都是他布的棋。”
我眯了眯眼,问他:“你不是赵立吗?”
“我是赵立,但赵立不是我。”他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算不到这最后一步其实不是棋,而是选择——你的选择。”
“什么选择?”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座庙是九座锚点庙之外的第十座,它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档案里,不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它是赵立给自己准备的,不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是用来藏一样东西。
“一样他不敢毁掉、也不敢留给任何人的东西。”
我好奇地追问:“什么东西?”
“真相,关于九座庙真正的用途。”他平静地看着我说,“赵立不是坏人,他是我的元神,是康德神父手下最后一名活着的殉道者,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它们’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我大概明白了他跟赵立的关系。
赵立是元神,是流转于轮回中的“种子”。
而他是赵立的识神,是转世后种子种下土壤,长出的树苗。
刘文清继续说:“他建造九座庙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把那些已经被‘它们’找到的人藏进锚点里,用封印隔绝‘它们’的丝线,让‘它们’找不到他们。
“石匣村的陈秀兰姐妹、刘家地下室的修女、老教堂的镜中人、悬崖庙里的冤魂,他们不是祭品,是避难者。
“赵立把他们的灵魂封在锚点里,是在救他们。”
我问:“那康德神父密室里的六具尸体呢?那些被活埋在壁龛里、眼皮被割掉的神职人员呢?”
“他们没有死。”
刘文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沉重。
“他们就是锚点本身。
“每一个人对应一座庙,把自己的愿力灌进庙里,维持封印的运转。
“他们割掉眼皮是为了‘不闭眼’,用永恒的凝视来对抗‘它们’的侵蚀。
“他们折断四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