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化服的内衬里缝了铅丝,外层涂了隔绝辐射的复合材料,但穿在身上的感觉和普通的防护服完全不同。
这层材料把我和外界彻底切开了,连带着空气中的炁的流动都变得迟钝。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件防护服,对于修士来说这相当于被塞进了一个移动的屏蔽笼,无论是感知还是施法都会大打折扣。
“要不要等天亮再动手?”江澜站在警戒线外,神情紧张地询问我。
“天亮了这东西也不会消失。”
我把封条塞进防化服外侧的密封口袋里。
道家封条是用朱砂在黄符上写成的,而圣封则是用拉丁文写在羊皮纸上的。
“它的心跳在加速,辐射范围在扩大,等到天亮,受影响的不止是采石场。”
江澜没有再劝,默默地退到了警戒线外。
我沿着坑壁滑下去,坑底的碎石踩上去已经不像是石头了,更像是一种介于固体和胶体之间的半熔化物。
防化服的靴底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每抬一次脚都能拉出几根黏稠的透明丝线,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越靠近陨石,空气中那种紫色雾气就越浓,浓到防化服的面罩上开始凝结出一层极薄的淡紫色水膜。
视线受阻,我只能靠记忆和直觉来判断方向。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每一步都像是在踩一块正在腐烂的肉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不是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排斥感。
这种味道不该用人类的嗅觉词汇来描述,因为人类的鼻子本来就不是为了探测这种东西而进化出来的。
我在离陨石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防化服内的温度计显示外界温度只有十二度,但我的皮肤感觉到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那一刻我意识到,温度这个概念,似乎在陨石周围变得不稳定了。
左手的手背感到冰凉,右手的手背感到灼烫,前后温差至少相差四十度,但温度计上的读数还是十二度。
温度计没有坏,是温度这条物理法则在陨石附近失效了。
就像人的基因在变异、空间在被扭曲、人体的边界在被消解一样,最基础的物理常数也在被侵蚀。
这块陨石在用自己的规则覆盖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拿出真空袋里的道家封条,撕开包装,贴在陨石表面的裂纹中心。
符纸接触裂纹边缘时,整块陨石震了一下,从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符纸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往外推。
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然后它开始变色,从朱红色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黑色。
当它变成黑色的时候,符纸的边缘开始卷曲、焦化、粉碎。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我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密封袋里取出圣封。
羊皮纸展开的瞬间,上面用拉丁文写的经文开始发光。
我把圣封贴在符纸粉碎后留下的焦痕上,羊皮纸的光和裂纹里渗出的紫光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接触面僵持不下。
经文的光在往陨石内部渗透,紫光在往外推。
几秒之后圣封开始颤抖,羊皮纸边缘渗出水珠。
不,准确的说,不是水,是血。
羊皮纸的纤维里浸满了殉道者的血液,这是教堂档案室封存了一百多年的圣物,此刻正在被陨石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榨干。
我亲眼看着羊皮纸上的血色从边缘开始变淡,当最后一丝血色被抽干时,圣封碎了。
圣封碎裂的瞬间,羊皮纸的碎片却没有落地。
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了半空中。
然后,那些白光同时熄灭,碎片化为灰烬,灰烬被紫色雾气吞没,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剩下。
陨石深处传来一声心跳。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隔着厚厚石壁的震动,而是清脆的、近在咫尺的搏动。
华阳针在我穴位上剧烈发烫,它们在警告我,那个东西的感知已经穿透了防化服的屏蔽层,穿透了圣封的屏障,穿透了道家封条的镇压,直接触碰到了我的意识边缘。
我扯掉另一只手套,把双手按在陨石表面,华阳针的符文在接触到陨石表面紫光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
紫光在金光下沸腾、蒸发、退却。
不多时,我的手背上方,居然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紫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紫色虚空。
那只眼睛在看我,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一般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