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正在变薄,薄到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正在缩小的牙床,眼球的虹膜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洇开,瞳孔的形状从正圆变成了椭圆形,又从椭圆形变成了竖直的梭形。
他说完那个词之后嘴巴又张了几下,但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不是嗓子哑了,是声带本身在溶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拍过他肩膀的那只手,掌心和手指之间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荧光。
我用华阳针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挤出血来冲洗那片黏液。
血滴在黏液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像是水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黏液在接触到血液之后迅速凝固成灰白色的粉末,从掌心里脱落。
华阳针的符咒能净化这种污染,但前提是污染还停留在体表,如果它已经渗进血管,净化就会变成一场对体内的战争。
那个失去了半条胳膊的科研人员还跪在地上,他的伤口截面没有流血,因为他的血管本身已经不再是血管了。
截面上能看到的东西不像是肌肉组织和骨骼,更像是一种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胶状物,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塑形,试图长出某种不该属于人类肢体的结构。
他身下压着的那个人的脸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胸口,两个人的皮肤像是被拆掉了边界的布片一样缝在一起。
那张融进胸口的脸上,一只眼睛还在转动,瞳孔直直地对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麻木,而是他的意识本身已经被瓦解了。
“跑!”
那个科研人员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用力,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弱。
因为他的肺也在变,胸腔的起伏不再均匀,而是像波浪一样从肋骨底部推到锁骨,再推回来。
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刻已经和陨石里的心跳声同步了。
我后退了几步,开始挨个检查周围还能动的人。
营地里的二十多个科研人员中,还能保持基本人形和自主意识的只剩不到一半。
那些已经完全丧失人形的,有的像蜡一样融化在地上,有的身体表面开始长出不该有的结构,他们的变异程度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规律:离陨石越近,变异越严重。
那些在警戒线外值班的队员症状最轻,只是眼球的虹膜边缘有些模糊;而在坑底直接接触过陨石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看不出来曾经是人了。
我给江澜打了电话,接通之后我没有等她开口,直接说:“采石场出事了,辐射不是影响意识,是影响基因。
“人的身体在变异,彼此之间在融合,华阳针和静心咒能暂时阻断意识层面的侵蚀,但对身体层面的改变没有逆转作用。
“我现在需要两样东西,防化服,能隔绝放射性物质的那种,至少三套;
“还有封条,道家的封条和西方的圣封各带一份。”
江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半小时内送到”。
挂了电话。
她没问“你没事吧”,没问“情况有多严重”,没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三次泰山之行教会她的不是勇气,是一个朴素到残酷的道理:在超出人类认知的事物面前,提问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我挂了电话,重新走到陨石旁边。
陨石表面的熔壳现在已经不是黑色了,而是泛着一层均匀的暗紫色荧光,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照亮。
那些裂纹的翕动幅度比之前更大,肉眼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它们在张合,每一次张合都会从裂缝深处挤出一缕极淡的紫色雾气,融进空气中,随夜风扩散,笼罩在整个采石场上空。
雾气没有气味,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但它在月光下隐约扭曲着身后背景的轮廓。
不是因为雾气本身在动,而是它经过的地方,空间的规则发生了极细微的偏移。
这就是污染的源头。
它不是任何已知形式的能量辐射,它是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则,被强行塞进了这个世界的空间框架里。
人的基因之所以会变异,不是因为辐射破坏了DNA,而是DNA本身还在试图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它进化时所处的那个世界了。
陨石深处又传来一声心跳,这一次我没有和它同步,因为华阳针封住了我的感知通道。
但我还是能听到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听。
那个频率绕过了听觉神经,直接通过颅骨的共振传进来。
我忽然理解了那些科研人员为什么会自相残杀,他们不是被控制了意识,不是被蛊惑了心智,而是他们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