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在路灯下细密地飘着,把院子里的石板路打湿了一层。
她站在门廊下,抱着胳膊,看着我发动车子。
“这么急着走?我家有啥把你吓成这样?”刘畅调侃我说。
“有你。”我随口回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问我:“那你现在去哪儿?”
“回大安。”
我发动了车子,“李建军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得回去跟他汇报一下刘家锚点的情况,然后去查京都的第二处锚点。”
“不用查了。”刘畅说,“我爸刚才跟我说了,他记得那幅地图上京都两个点的大概位置,一个是我们家,另一个是在城北——老教堂。”
“老教堂?”我眉头皱起。
刘畅解释说:“就是京都最老的那座天主教堂,清末的时候建的,现在还在用。
“我爸说,他小时候看过地图,上面标的位置,就是城北的那座教堂。”
“知道了。”
我打开车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将细密的雨丝刮成两道弧线。
“我跟你一起去。”刘畅忽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你不用劝我,因为劝我也没用。
“而且老教堂那边我熟,里面的神父我也认识,可以帮你要到地下室的钥匙。”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坚定,似乎成长了不少。
“安全带系好。”我说。
刘畅抿嘴笑了笑,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车子驶出刘家大门,拐上湿漉漉的街道,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大,车灯照亮的范围里,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排水花。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家宅子,它在大雨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二楼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像一个沉默的眼睛,在雨幕中目送我们离开。
老教堂在城北一条很不起眼的巷子里。
说是巷子,其实两边全是九十年代盖起来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教堂就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如果不是刘畅提前指了路,我大概率会一脚油门直接开过去。
“就是这。”刘畅指了指那扇黑漆漆的铁门。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雨已经小了一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教堂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锁眼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了,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铁门旁边是一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个神父叫什么?”我问刘畅。
“安德烈神父,是个意大利人,在这边待了快二十年了。
“我小时候跟我奶奶来做礼拜,每次都是他主持的。
“他人很好,就是中文说得不太利索。”
刘畅推开车门,撑起一把伞,等我也下了车,才往那扇小门走去。
推开小门,一股老教堂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霉味,是蜡烛、旧木头和香炉灰混在一起的那种气味,干燥而沉静。
教堂里的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圣坛上点着一排蜡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老人正跪在第一排长椅前祈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先是看了刘畅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
“刘畅?”他的中文带着很浓的意大利口音,但语气很温和,“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借着烛光打量了我一眼。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安德烈神父,这是我朋友张凡。”刘畅说,“我们想看看教堂的地下室。”
安德烈神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去,走到圣坛前,把手里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圣经放在烛台旁边,然后背对着我们说:“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地下室的人。”
“还有谁来过?”我问。
神父回答:“上个月,有两个人来,说是文物局的,想考察教堂的老建筑结构。
“我让他们进去了,但他们进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再往前推三年,也有一个人来过,半夜来的,没走正门,从后院的窗户翻进去的。
“第二天我发现地下室的锁被人撬了,但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那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是来找东西的。”
我问:“他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