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打给母亲。
“妈,这周末家宴,我带个人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柳母的嗓音不紧不慢,端著京城老派太太特有的腔调。
“什么人?”
“苏尘。”
又是四秒。
“就是你要领证的那个?”
“嗯。”
柳母没再问。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你爸在书房,自己跟他说。”
第二个电话打给父亲,响了八声才接。柳父的声音沉得像闷在棉被里,只说了四个字。
“知道了。”
没问苏尘是谁,没问做什么的,没问家世背景。就四个字,然后挂了。
柳如烟攥着手机,拇指在锁屏上停了两秒。
四个字比骂她一顿还让人心慌。柳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越平静,越危险。
第三个电话她没来得及打。
“柳家大群”的消息已经炸了。
柳如风的头像跳出来,连发了六条语音。柳如烟没点开听,但群里其他人的回复已经把内容拼了个七七八八。
二婶转发了一张截图,财经号上那篇《鼎盛资本掌门人疑似下嫁无业青年》的报道,配了三个问号。
三叔回了一个“呵”。
柳如风的文字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姐,你是认真的?一个穿人字拖的?”
“我查过了,苏尘,24岁,无房无车无存款,上一份工作月薪四千八,干了三个月辞的。”
“你要是缺男人,我给你介绍,张家的,李家的,随便挑。别往家里领流浪狗。”
最后一条——
“这周末他要是真敢来,我让他知道柳家的门槛有多高。
柳如烟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没回。
副驾驶上,苏尘的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t恤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面那条纹身的尾巴——一小截龙尾,青黑色的墨线从领口边缘探出来。
柳如烟瞄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这个人,连睡觉都让人心梗。
——
苏尘是被刹车晃醒的。
睁开眼,车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里。柳如烟已经下了车,高跟鞋的声音在水泥地上敲,从车头方向绕过来。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下车。”
苏尘挠了挠后脑勺,人字拖踩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干嘛?”
“买衣服。”
柳如烟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步子快得裙摆在小腿肚子上甩。苏尘拖着拖鞋跟上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柳如烟摁了五楼。
“周末见我父母,你不能穿成这样。”
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膝盖磨出毛边的短裤,左脚那只人字拖的带子上还粘著一块干掉的口香糖。
“挺好的啊。”
柳如烟没搭理他。
电梯门开了,五楼是男装区。柳如烟直奔最里面那家义大利定制店,门口的销售看到她,腰弯了三十度。
“柳总,上新了一批秋冬”
“给他量尺寸。”柳如烟的下巴朝苏尘一偏。
销售的笑僵了半秒——面前这位爷,人字拖配大裤衩,头发支棱著三根没压下去,活脱脱地下室刚爬出来的。
苏尘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协议第几条来着?”
柳如烟的步子顿住了。
苏尘掏出那部碎屏手机,翻了翻,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张拍糊了的合同照片。他把手机怼到柳如烟面前,食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第七条,乙方有权自主决定个人衣着、发型及生活习惯,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
他的食指往下移了移。
“你自己签的。”
柳如烟盯着那行字,腮帮子的肉动了一下。
这份协议是她让法务起草的,当时觉得苏尘不可能逐条看完。结果这个混蛋不但看完了,还拍了照,随时准备拿出来怼她。
销售站在旁边,手里举著软尺,不敢动。
柳如烟把苏尘的手机推开。
“你就打算穿这身去见我爸妈?”
“嗯。”
苏尘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店里的落地镜前,左右转了转,拽了拽t恤下摆。
“干净的,昨天才洗的。”
柳如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苏尘已经走出了男装店。他顺着走廊往前溜达,路过一家杂货铺,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