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摆着一排礼品盒,从九块九到三十九块九不等。最便宜的那个是个塑料底座的假水晶摆件,包装盒上印着“恭贺新禧”四个烫金大字,金色已经掉了一半。
苏尘推门进去。
柳如烟跟在后面,看着苏尘在货架之间穿梭,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他先挑了那个九块九的假水晶摆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义乌制造”,点了点头,放进购物篮。
然后是一盒十二块钱的铁观音茶叶,包装盒上的茶叶照片跟里面的碎茶渣完全是两个物种。
一条十五块的真丝围巾——标签上写着真丝,手感跟化纤没有任何区别。
一瓶二十八块的红酒,牌子没听过,瓶身上的法文印歪了三十度。
苏尘把这四样东西摆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六十四块八。
收银的小姑娘扫完码,用塑料袋把东西装好,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先生,要不要换个礼品袋?加两块钱。”
“不用,塑料袋挺好。”
苏尘拎着塑料袋出来,对上柳如烟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有一丝绝望,还有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扭曲。
“这是给我爸妈的见面礼?”
“嗯,用心挑的。”
柳如烟闭上眼,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柳家老宅,京城二环内占地三亩的四合院,光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就有两百年树龄。她爹书房里挂的字画,随便一幅拿出来都够买两套望京的房子。
她妈平时喝的茶,是从武夷山茶农手里直接收的母树大红袍,一两小几万。
现在苏尘要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九块九的假水晶和十二块钱的碎茶渣,走进柳家的大门。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苏尘。”
“嗯?”
“你是故意的。”
苏尘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一个月薪四千八的无业游民,你还想让我买什么?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吧。”
他说完冲柳如烟咧了一下嘴,露出一排白牙。
那个笑特别欠——欠到柳如烟的手指头都在抽。
——
同一时间,京城东三环,一家私人会所的雪茄房里。
柳如风翘著二郎腿坐在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蒙特克里斯托,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绕了两圈。
二十三岁,比柳如烟小五岁。长得白净,下巴尖,眉毛修过,手指保养得比大多数女人还细。穿一件藏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白金镶钻的,领带夹上刻着柳家的族徽。
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挂著一串沉香手串,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京城圈子里都叫他“老把头”。
不是什么正经称呼,但在这个圈子里,老把头三个字比任何头衔都好使。谁家办宴席、谁家摆场子、谁家要给人难堪又不能撕破脸,找他。
柳如风把烟灰弹进水晶缸里。
“周末柳家家宴,我姐带个人回来。”
老把头捻着手串,没急着接话。
“穷小子,什么底子都没有,我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
柳如风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翻出苏尘的照片划过去——人字拖,大裤衩,碎屏手机。
老把头瞄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柳少爷要怎么办?”
柳如风把手机扔回沙发扶手上,雪茄叼在嘴角,烟雾遮了半张脸。
“规矩你懂,不用我教。让他在饭桌上自己丢人,丢到他再也不敢踏进柳家的门。”
老把头笑了一下,沉香手串在指尖转了一圈。
“放心,保证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