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三个小时。
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台阶上磕了不下二十次，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通话记录从第一页翻到了第三页，全是同一个号码。
苏尘。
第一通电话，响了十二声，无人接听。
第二通，直接转语音信箱。
第三通，关机。
柳如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又摁了下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挂断。
民政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从玻璃窗后面探出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眼。柳如烟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裙，脚踩八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锁骨上挂著一颗祖母绿的吊坠。
三个小时前她走进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补办证件。
三个小时后，她还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两个人的户口本，旁边的座椅上摆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结婚协议、财产公证、婚前体检报告。
齐齐整整，就差一个新郎。
第十七通电话。关机。
第十八通。关机。
柳如烟的手指头在屏幕上点得越来越快，指甲盖敲在钢化膜上啪啪响。
旁边有对小情侣手挽手从她身边走过，男的凑到女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的笑出了声。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大厅。
柳如烟扭过头看了一眼，下巴绷了一下。
第二十五通。
她换了种方式，拨了苏尘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通了。
她刚张嘴——
“嘟——”
挂了。
对方主动挂的。
柳如烟的手从耳边放下来，攥着手机的五根指头收紧，指节泛青。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开机接了一秒，就为了让她听到那声嘟。
她站在台阶上，胸腔里的那口气往上顶，顶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秘书小周从停车场小跑过来，手里举著平板，后背的衬衫被汗洇透了一块。
“柳总，公关部那边炸了。”
柳如烟没转身。
小周凑到她侧面，压低嗓门，平板屏幕朝她倾斜了四十五度。
“您跟苏尘领证的消息昨天被财经频道提前放出去了，今早鼎盛资本的股价涨了两个点。但是现在各大财经号都在等官宣，如果今天没有结婚证的照片流出来——”
“股价会怎样？”
小周咽了口口水。
“分析师给的预估，至少跌四个点。”
柳如烟把户口本往小周手里一塞。
“查他在哪。”
“已经在查了，手机关机，gps定位失效，他名下没有车，住址那边也没——”
“用卫星。”
小周愣了一拍。
“鼎盛跟中科遥感有合作项目，你拿我的授权码去调。”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柳如烟侧脸那根绷直的下颌线，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跑。
柳如烟站在民政局门口，从上午九点站到中午十二点。
中间有两拨记者举著长焦镜头在马路对面蹲了一阵，被她的安保拦了回去。有三个鼎盛的高管打电话来问情况，她一个都没接。林峰的微信也来了一条，她划开看了一眼——“宝贝在忙什么呢，晚上出来吃个饭？顺便那个项目的尾款”
她把微信关了。
林峰。
两个月前她还觉得这个名字是月光照在湖面上那种温柔。现在再看这条消息，通篇就三个字——要钱了。
上个月给他投的那个影视项目，说好的分红一分没见着。上上个月借他周转的八十万，连个欠条都没打。
每次见面，西装笔挺，嘴上全是甜言蜜语，手却一直在她的包里翻。
苏尘那张脸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穿着人字拖，嘴里嚼著口香糖，歪著脑袋说——“行，五百万，我娶。”
混蛋是混蛋，但至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不像有些人，拿感情当幌子，掏空你的钱包还要你说声谢谢。
下午两点十七分，小周的电话回来了。
“找到了！金汇湾会所，帝王包厢。从三天前进去的，一直没出来。”
柳如烟已经在往停车场走了。
“还有”小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会所那边的人说，苏先生包了二十个陪酒的，三天三夜没断过人，酒水消费已经超过——”